謝長宴的眼神在這孩子出現的刹那,立刻變得溫柔起來。
他來到馬車麵前,對著馬車裏的孩子伸出手,溫柔出聲:“寶寶,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家裏乖乖等爹爹嗎?家裏是不是很無聊?”
他一用力,把車裏的孩子直接抱到了懷裏。
十歲左右的孩子,個子已經快到謝長宴的胸口了。
可是他還是很自然的抱著他。
就像是在抱一個幾歲的稚兒一樣。
孩子趴在他的肩頭,眼神黑洞洞的,沒有光照進一般。
“嗯。”他隻嗯了一句。
謝長宴耐心的和他說著話。
莊明月從來沒見謝大人這麽溫柔又耐心的樣子。
看著看著,有點著迷。
本來謝長宴說在莊家多待兩天的。
結果,莊昭昭一個打岔,他把自己的護衛留下,自己走了。
她不甘心,兩人是相看的。不接觸怎麽行呢。
還是要多多相處。
他不來,那她便來。
畢竟,他不是一般的男子這等權勢能力,不是那種需要哄女人的人。
她唯有主動些。
在家裏想了想,她就出來去了謝府裏。
正巧碰到關關帶著孩子來找他。
謝長宴有個十歲的孩子她一直知道。
他從成名鵲起的時候就帶著這個孩子了。
即便是去了邊關打仗,也是帶著孩子去的。
幾乎沒有讓孩子離身的時候。
可見對這個孩子極寵愛。
至於這孩子的生母,有很多傳聞。
說是謝大人的初戀,生了孩子難產而死。
從此之後,謝大人就不近女色。
說媒的踏破了謝家的門檻,也沒見謝大人答應哪個。
與莊家相看,這還是頭一遭呢。
莊昭昭心裏有隱秘的喜悅。
她想著,謝大人這麽喜歡這個孩子。
若是自己得了這個孩子的喜歡,那她成為謝家的主母不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她跟著一起來找謝大人。
一路上,一直在逗這個孩子。
可是這個孩子在轎子裏,一句話也不說。
現在看謝長宴抱著他。
莊明月走到謝長宴的近前。
她揚起一個笑臉,逗弄那孩子:“乖乖,長的真好看呀!要不要讓姨姨抱抱啊。”
說完,伸出手,想把孩子抱過來。
她歪著頭,正對著孩子的臉,笑的很和善。
豈止這孩子看了她一眼。
一句話也不說。
直接把臉轉過去了。
不僅不搭理她,還給她了一個沒臉。
莊明月臉上有些掛不住。
有心教導一下這個孩子。
想來些大人日理萬機的,也沒空教導孩子。
若他覺得自己教的好,說不定會對自己另眼相看呢
“你是叫寶寶吧,寶寶呀,你知道嗎?我們對人要有禮貌的,叫了人要喊人的呦,來,跟我一起喊,姨姨。”
“這樣沒禮貌,別人不會喜歡的呦!”
剛說完,謝長宴的臉就黑下來了。
“我的孩子不需要別人來教。”
他冷冷的一句話。
把莊明月說的手足無措的。
“我,我是好心。”莊明月磕磕絆絆的解釋。
那孩子這時候轉過頭,對著她伸了一下舌頭:“略~”
莊明月:!!!
還沒有孩子對她這樣過!
真是沒禮貌極了!
她不禁想起來另一個傳聞。
這孩子有病,有不治之症。
再看向這個孩子的目光,就帶了幾分不屑。
一個有病的孩子而已。
以後,她成了謝家的主母。
不是想怎麽著他就怎麽著。
現在,謝大人在這裏,就不跟他計較了。
“謝大人,我還有事。”一旁看戲的昭昭忍不住開口,“我先走了,就不打擾你和姐姐敘舊了。”
莊明月恨不得她趕緊走。
“對了姐姐,我欠謝大人一兩銀子,就勞你幫我還上吧!”
昭昭說完,對著莊明月彎了彎嘴角,就走了。
她沒有看到。
那個孩子,在聽到她說話之後,那黑黑的眼珠就一直看著他。
眼裏浮現出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
……
一輛去往鳳凰街的馬車上。
昭昭坐在裏麵。
腦海裏浮現出謝大人那個孩子的麵貌。
她沒有想到,謝大人竟然有那麽大一個孩子。
看那孩子明顯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應該是有疾。
那麽漂亮的孩子呢。
昭昭心裏閃過一絲可惜。
看到那個孩子,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太子,想來現在還在宮裏吧。
不知道他過的好不好。
馬車咕嚕嚕的向前走,這裏距離鳳凰大街不近。
這十年來,京城的地貌變化不大。
隻是鋪子換了許多。
好些有名的鋪子都沒有了,或者換了名字營生。
也有了一些新的鋪子,酒樓。
昭昭知道,鳳凰街這一行,很大可能沒有結果。
她的宸樓。
不知道還在不在呢。
馬車到了目的地。
昭昭給了車夫幾個銅板。
下了車。
她看著麵前的樓宇。
兩個巨大的草書:“宸樓”。
龍飛鳳舞的牌匾掛在那裏。
這是她當年親自寫的。
是春容掛上去的。
宸樓依舊在。
可是裏麵的人呢?
這麽大的樓閣,沒有進的人,也沒有出的人。
顯然,已經沒有營業已經許久了。
昭昭心情沉重的踏進去。
熟悉的樓閣,依稀可見曾經的熱鬧。
可是什麽都沒有了。
一個人都沒有了。
京城裏的都知道,這宸樓是她的產業。
裏麵都是無路可走的女子。
她們或是被她救下的人。
或是有才華找上來的。
都聚在這裏。
賣藝不賣身。
京城的世家子弟,王公貴族,文人雅士,甚至窮苦讀書人,都喜歡來這裏。
吟詩,高談,可以議朝政,也可以砭時弊。
在這裏,沒有身份的區別,隻有才華的碰撞。
都知道,這是女皇的地方。
有些不得誌的才子都喜歡在這裏清談。
高談闊論中說不定就才華就被看上了。
直接入仕。
這是的姑娘們也漸漸有了些權勢,在朝堂上她們也有了發言權。
女皇有誌於讓女子入仕。
製定一些有利於女子的政策。
那這裏的姑娘們就有了用武之地。
她們文的文,武的武,才華橫溢,為她這江山,為這江山的女子們出了很大的力。
可是說,朝廷那裏是大朝廷,那這裏就是她的小朝廷。
以前的時候,是何等的熱鬧。
可是現在。
樓依舊在。裏麵一個人也沒有了。
清清冷冷。
昭昭苦笑一聲。
她們若是知道自己死的不明不白,豈能罷休?
她們認識那麽多世子,王宮貴族,文人雅士。
那不得把京城鬧翻了天。
君庭風怎麽會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想來,她一死。
他就來處理這裏了。
她的勢力,他就一點一點的清理了。
昭昭的心裏湧出一股悲愴。
她身子一個踉蹌。
扶住了手邊的椅子。
手在椅子上輕輕的摩挲著。
她的地方啊,那些姑娘們啊……
這時候,樓上忽然出現了一點響動。
昭昭抬頭望去。
就看到一個人影從樓上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