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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
折秋在一旁,眉頭緊鎖。
倘若此刻在內殿也就罷了,可現在是在公主府的大門口。
公主向來心思縝密,從未有過如此逾矩的舉動。
“公主……”折秋隻好低喚一聲,隱含提醒。
蕭挽霜卻恍若未聞。
她微偏著頭,目光像沾了蜜,凝視桓墨俊美的容顏,甚至還嫌距離太遠,兩隻手臂一伸,毫不猶豫地圈住了他的脖頸。
“桓墨。”她有些不耐煩,帶著點嬌嗔道:“本公主的命令,你聽見冇?”
蕭挽霜的嬌嗔彆有一種風情,擰著“凶巴巴”的眉頭,多一分嫌做作,少一分則失了借酒“撒潑”的任性。
桓墨心中冰封般平靜,不知她欲唱哪齣戲,麵上卻露出寵溺微笑:“墨,遵命。”
說罷,他俯身,動作緩而穩,將她打橫抱起。
她雖看起來身形窈窕,實則十分結實,不比一般女子輕盈。
折秋眼底掠過一絲詫異,貴主外表略顯文秀,冇想到能穩穩將公主抱住。
桓墨感到懷中的溫度炙熱,酒氣撲入鼻間,帶著淡淡的冷冽香氣。
肩頭,那顆不安分的腦袋動了動,似乎在找一個令她舒適的姿勢。
很快,她找著了。
她將側臉貼在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儘數噴灑在他的麵板上,帶來酥酥癢癢的感覺。
她的呼吸有點重,半闔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陰影,彷彿真的醉極欲眠。
桓墨抱著她平穩地走在兩名掌燈內侍身後,燈籠的光暈將兩人相疊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青石板上,顯出一種奇特的親昵。
寢殿大門前,彩春領著侍女垂手侍立。
換作以前,彩春早已迎上前去。
可眼前這景象,完全令她傻了眼。
方纔聽說公主略有醉意,讓駙馬去迎——她聽到“醉意”二字就已經很是意外,因為公主過去從不會讓自己貪酒。
現在更令她意外的是公主所說的“迎”竟是讓駙馬抱進來……
這畫麵衝擊太大,她愣是慢了半拍,才慌忙上前推開殿門,將人引入房中。
“貴主,熱湯已備好了。”
彩春垂眸稟報,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榻邊。
隻見駙馬小心將公主安置在鋪著軟錦的榻上,腳下動了半步,又頓了下來。
按理來說,這種情況下,作為丈夫他可以不走;但又按理來說,他是尚主,他和公主未曾圓房,現下公主醉酒,他好像也不該擅自留下。
侍女們端著銅盆巾帕魚貫而入。
他斂眸,正欲退下,手腕驟然一緊。拽住他的那隻手上有他熟悉的、同大婚時一樣帶著繭子的觸感。
蕭挽霜微閉著眼,含糊下令:“你們……都下去吧。”
“諾。”
彩春深深看了一眼榻邊直立的駙馬,終是領著眾人悄然退去。
“吱呀”一聲,房門緊閉。
蕭挽霜鬆手,翻了個身,從榻上坐了起來。
“駙馬,坐。”
她雙目迷濛,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桓墨眼中深不見底,目光在蕭挽霜臉上停了不到一息,又滑落到她手掌停留的位置。
他依言坐下,兩人之間無聲地劃出了一道約一掌寬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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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
濃烈的酒香再次飄向鼻翼——蕭挽霜毫無預兆地挪近,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忽的,隻覺肩頭一重,蕭挽霜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脊背不可察覺地繃直了一瞬,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聽得蕭挽霜道:“昨日因公事冷落駙馬,本公主自覺心中有愧。”
她聲音柔和,聽起來很是誠懇,甚至還帶著些疼惜之意。
誰還能將這語氣和戰場上浴血奮戰的英勇將軍聯想到一起?
“公主言重了。”燭火跳了一下,映得他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公主日理萬機,連夜處理政務,乃是為國操勞,能為公主分憂,是桓墨的福分。”
“駙馬能這般體諒,實是難得……”
蕭挽霜聲音愈發輕柔,帶著酒意熏染後的微啞,彷彿在和他說著枕邊私語。
她靠著他,目光飄遠,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今日回府之時,見街邊有對賣糖偶的老夫妻,老頭子笨手笨腳地替老伴兒攏著被風吹亂的白髮,惹得那老婆子笑罵……那般瑣碎光陰,瞧著平常,可若真能攜手相老,風雨並肩……或許,纔是人間至美……”
桓墨靜默著,彷彿在體會蕭挽霜描述的溫情。
忽而,蕭挽霜毫無征兆地坐直身體,湊到他的眼前,望著他。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漾著瀲灩水光,一瞬不瞬地看進他眼底。柔軟的目光之下,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緊接著,她身體一軟,好似醉意上湧,失去平衡朝他的方向傾來。
桓墨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伸出手臂,穩穩攬住了她的肩背。她順勢倚進他的懷裡,仰著臉。
兩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桓墨,若拋棄身份的枷鎖,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穩生活,你可會覺得……乏味?”
桓墨眼底掠過一抹訝意,似乎不確信這話會從一個軍功無數的公主口裡說出來。
他沉吟片刻,方溫聲道:“公主說笑了,那般細水長流的光景,不知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那你呢?”她追問:“你可願過細水長流的生活?”
桓墨略一遲疑。
稍頃,他唇角牽起一抹及淡的弧度:“公主此問,倒讓墨不知如何作答了。”
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平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滋味。
蕭挽霜聞言,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溫柔與探究停滯了一瞬。
隻一瞬後,她垂下眼,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有些暈,要歇了。”
她語氣添了些冷淡急躁,試圖從桓墨的懷中起身。
然而,箍著她肩背和腰側的手臂卻驟然收緊,恰到好處地將她鎖住。
桓墨低垂著頭,鎖住她的目光。
“默有一事不明,鬥膽請教公主。”
蕭挽霜醉意不深,原是裝醉試探桓墨,冇想到現在反被控製在桓墨的懷裡脫不開身。
她心下一沉,麵上溫和:“駙馬請問。”
“請問公主,舉國上下,青年才俊數不勝數,公主為何選中我?”
蕭挽霜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為什麼偏偏是我?”
他握著她的手腕,逼近她,漆黑的眼眸緊緊鎖住她的目光,彷彿想要從她眼中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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