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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知道的
桓墨披著外袍,正跽坐在案前,手中執著一卷書,側影在燈光下顯得沉靜而專注。
六名相貌出眾的美男立在一側,雲舟正低聲詢問並記錄著什麼。
蕭挽霜踏入帳中,抬手示意。
雲舟立刻噤聲,領著眾人無聲退下。
帳內隻剩他二人。
桓墨放下書卷,正欲起身,蕭挽霜幾個箭步上前,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傷勢未愈,不必多禮。”
桓墨的肩膀,因那突如其來的觸碰,不經意地僵了一僵。
很快,他低聲道謝:“多謝公主。”
他眼簾微垂,避開了她的注視。
蕭挽霜順勢坐到他對麵,目光直直地釘在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若非知曉他上一世的雷霆手段,她幾乎又要被他溫順的模樣騙了去。
“我來,是有一件事與你說。”
蕭挽霜身體微微前傾,主動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她目光如錐,緊緊鎖住桓墨的眼睛,不放過其中任何一絲波瀾。
“經我派人追查,此前挾持你的人,來曆已有些眉目。”
桓墨抬眸,眼波如深潭,眉間微蹙,似在專注聆聽。
“那人並非尋常匪類,”蕭挽霜刻意放緩了語速,觀察他的神情:“乃是來自一個叫做‘刹影’的組織。此組織層級森嚴,似乎……和你的母國頗有淵源。”
蕭挽霜說完,便停了下來,隻靜靜看著桓墨,等他自己接話。
沉默瀰漫,唯有燈花偶爾劈啪輕爆,帶著微弱的壓力。
桓墨立刻察覺這是蕭挽霜在試探。
他心念飛轉,麵上卻愈發顯出恰好的迷茫。
片刻,他方帶著困惑,低聲道:“他們……為何要抓我?”
“這正是我所好奇的。”蕭挽霜眨了眨眼,將問題拋回給桓墨,目光銳利:“他們為什麼要抓禮國自己的王子呢?”
桓墨與她靜默對視片刻,緩緩搖頭:“墨,不知。”
還演?
蕭挽霜心下冷笑,唇邊的笑意卻深了些。
這人戲癮太深,旁敲側擊對他毫無作用。
“聽聞,禮國世子的母族勢大,可謂一手遮天。”她語氣陡然一轉,犀利了幾分,“你在禮國的日子,恐怕不比我當年在祁國輕鬆吧?”
“否則——”她拖長了尾音,“你又怎會‘輕易’應下婚事,隨我來祁國?”
桓墨冇有料到她突然如此直白,一時沉默。
他垂下的眼睫不動聲色地顫動了一下,藏於衣袍下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節。
俄頃,辨不出幾分真、幾分假,他澀然道:“公主明察秋毫。”
蕭挽霜心中微動,認為自己的話切中了某些要害。
她乾脆坐直身體,姿態放鬆了些,語氣裡帶上幾分誘哄:“桓墨,我的心意,你或許不信,或覺淺薄。但你的處境,我並非不能體會。”
既然溫情脈脈不夠,不妨直言利害。
她深知那點虛無縹緲的“心悅”,恐怕在他麵前隻如鏡花水月,不堪一擊。
唯有利益,纔是她斡旋的籌碼。
“既然你我已成夫妻,有些信任,不妨試著交付。若你兄弟之間,果真有人不惜對你動用‘刹影’這等陰私手段……”她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護持,“我必不會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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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知道的
她話裡話外將所有可能的敵意,連同“刹影”全都算在了禮國世子的頭上。
既然他這麼想藏、想演,她便奉陪。
畢竟,攻克“刹影”的主人,遠比直麵那群鬼魅般的死士要有利得多。
見好就收,她將話鋒一轉:“許國呈遞國書求和,東境暫安。天子壽辰在即,詔我攜你同往朝賀。”
“我已決意留蕭冉坐鎮東境,你我二人同往大盛。此去路途遙遠,畿內局勢複雜,非比尋常,你我更需相互照應。”
最終的對決或許在所難免,但眼下,他們確有許多需要共同麵對的事物。
她知他必然明白。
帳內陷入更深的沉寂。
但這一次,桓墨不同於以往的低眉順眼。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慣於隱藏情緒的鳳眸,此刻清晰地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蕭挽霜的心尖,在與他目光相接的刹那,幾不可察地一悸。
這雙在她噩夢裡反覆出現的眼睛,在這一刻,才終於有了幾分與它們主人相稱的神態。
她喉間微動,袖中的手悄然緊握。
這一世早已不同,桓墨想再如前世那般——
恐怕得費些功夫了!
這般想著,她精神一振,衝他挑了挑眉:“此刻的駙馬,倒比初次見時,更令本公主吃驚。”
桓墨的眼神微斂,卻與往日不同,連語氣也變了些:“不知公主第一次見墨,是在何時?何處?”
糟糕!
失言了!
蕭挽霜暗自懊惱,麵上卻不露分毫。
再一抬頭,獨屬於桓墨的標準笑容又掛在臉上:“本公主早年花重金,廣搜天下美男畫像……你是知道的,本公主頗喜此道。”
她目光坦然,彷彿說的真的是風流韻事。
桓墨的目光飄向方纔那六名男子退下的帳門方向,意味不明。
蕭挽霜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輕咳一聲,補充道:“然,天下美男儘無駙馬這般顏色。本公主是真心悅你。”
桓墨飄遠的眼神,遲滯地挪回她臉上。
那目光,彷彿已經將她毫無新意的托詞看穿,帶著些冰冷排斥的洞悉。
蕭挽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標準的笑意幾乎要掛不住。
她穩住心神,下頜微揚,重新端起公主的架子。
她迎上他的目光,反問道:“怎麼,駙馬不信?”
桓墨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浸著些難以言喻的涼意:“公主說笑了,墨……怎敢不信。”
話雖如此,那“怎敢”二字,怎麼聽都能品出幾分含蓄的詰問。
“夜已深,駙馬早些歇息。明日我們便動身。”
蕭挽霜不欲多作糾纏,丟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步履匆匆。
出得帳外,夜風一吹,她略定心神,卻差點一頭撞上候在數步外的幾名美男。
眾人見公主這般神色,彼此交換眼色,越發對帳內那位因“貌美”被“強娶”的駙馬,好奇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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