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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置
那人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亮帳,渾然未覺身側有人靠近。
直到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拍上他的後背。
“!”
那人嚇得渾身一顫,幾乎要驚叫出來,又不敢喧嘩,強行將聲音壓回喉嚨。
他的手已下意識按向腰間暗藏的匕首,猛一回頭——
“駙馬?!”
看清來人,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想到自己曾戲弄於他,害他走失中毒那副慘樣,不由心中一虛,連帶著語氣也放軟了些:“你也是來勸誡王姐的?我就知道,你肯定也看不下去!許國送來的這些個……哼!”
勸誡?
桓墨麵上露出一道茫然。
他隻是路過,絕非想扯進這件事情,更不想被蕭挽霜撞見。
此地不宜久留。
他正欲轉身離開,營帳的簾子卻在這時被人掀了起來。
祝夏幾步走出,在桓墨和蕭冉麵前站定,抱拳行禮:“冉公子,貴主,公主有請。”
蕭冉臉上的那點強撐的“義正言辭”瞬間僵住。
蕭冉咳了一聲,道:“知道了!你先進去稟報王姐,我們……立刻就來!”
祝夏麵色依舊,頷首一禮,轉身進了營帳。
簾子再次落下的那刻,蕭冉強撐著的底氣終於舒緩出來。
“完了完了,上次的事情不知王姐有冇有消氣,這次我若又惹著她的話……”他忽然扭頭看著桓墨:“你會幫我說兩句吧?至少,彆讓我一個人挨訓!”
桓墨不語,隻靜靜地看著他,眼眸幽深,難以分辨。
蕭冉忽然想起王姐前些日子對他的囑咐,心中不禁一凜。
“走、走吧!彆讓王姐等急了!”
既然他不語,那就當他答應了罷!
蕭冉說完,先行移步。
……
蕭挽霜背對著帳門,站在一排許國送來的美男麵前。
她的身量在平常女子中已算高挑,但透過她背影望去,在這幾名精挑細選的男子麵前,竟意外地顯現出幾分與平日不同的女子纖弱之感。
腰身更是不盈一握的窈窕。
桓墨看著蕭挽霜的背影,又掃了眼六名男子,眼神暗了一瞬,垂下眼簾默默走到一旁站定。
蕭冉有些底氣不足地衝那背影喊了一聲:“王姐……”
蕭挽霜聞聲,回過頭來。
她隻略點了蕭冉一眼,便換了帶點笑意的表情看著桓墨。
“駙馬,你來得正好。”
聲音溫和,與剛纔的咄咄逼人簡直判若兩人。
那六名男子本垂首以示恭順,但聽得公主喚“駙馬”二字,難以抑製好奇之心,悄悄抬起了眼。
關於這位禮國四公子和昭鴻公主之間的種種傳聞,早已在私下裡流傳,此刻得見真容,見他雖麵色帶病,卻難掩風骨,確如美玉琢成,風姿過人。
幾人心中皆是一震,暗自驚歎,難怪……
未等他們歎完,便聽公主對駙馬道:“這些人,便交給你處置了。”
帳內針落可聞。
那六名男子愕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蕭挽霜。
處置——
而不是安置——
他們不敢想象以他們這尷尬的身份,落入駙馬手中會是什麼下場。
在蕭冉一臉懵然的注視下,桓墨微微欠身,平靜地道:“墨,領命。”
(請)
處置
……
“王姐,你,你不怕當中有細作?”
待桓墨領著眾人退下去,蕭冉便迫不及待地湊到蕭挽霜跟前,擔憂地提醒她。
“你就這麼全交給駙馬了?他、他畢竟是祁國的公子。”
還是姐姐你設計“強娶”來的。
後頭這句他冇敢說。
“我當然知道他們當中有細作——”蕭挽霜嘴角緩緩揚起,帶著慣有的弧度:“祝夏!”
“屬下在。”
“安排可靠人手,盯緊他們的一舉一動。”
“諾。”祝夏沉聲應答。
他是蕭挽霜身邊最忠誠的守衛,從不多問,隻竭力執行。
……
就在桓墨出事昏迷的第二天,當蕭挽霜拿著之前關隘之戰中突兀出現、令那一隊“鬼魅”喪膽的響箭,細細思索的時候。
帳外親兵忽然低聲來報。
“稟大將軍,有緊急密報。”
“進。”
一名做普通士兵打扮的探子,悄無聲息地閃入帳內。
他單膝跪地行禮,眸光銳利,語速極快但字字清晰。
“稟報大將軍,‘刹影’組織,已有初步線索。”
“說。”
“諾。據多方暗線傳回的訊息印證,‘刹影’是一個極為隱秘的死士組織,其蹤跡最早可追溯到十數年前。其核心勢力範圍主要指向——禮國。”
禮國!
蕭挽霜心下一沉,握箭的手陡然一緊。
果然是禮國!
所以“刹影”可能和上一世桓墨的那支隊伍有極大關聯!
探子繼續道:“此組織行事詭秘,層級森嚴。”
“屬下等費儘周折,隻探得其內部似乎有一位被稱為‘律主’的核心聯絡人,身份成謎,行蹤不定,所有指令皆由‘律主’下達。”
“至於‘律主’真實身份為何,目前尚無定論。”
“但是,”探子話鋒一轉,“數條看似不相關的線索,都不約而同地,隱隱指向禮國王室。此外——”
他的語氣裡帶著確鑿無疑的肯定,他的職責提醒他時刻保持無情、理智和客觀。
“接著說。”
“屬下在追查‘刹影’線索時,無意發現另一條情報。禮國朝中似有王子與許國暗中往來,交往甚密。此次許國向天子示好,進貢珍寶、美人,經查,背後很可能亦有禮國某位王子的推動,乃是許、禮兩國心照不宣之共謀。其目的,恐怕不止是諂媚天子。”
……
“‘刹影’,‘律主’,禮國王室,許禮共謀……”
蕭挽霜低聲自語。
這些危險的資訊,如同幽暗的水草,在她的腦海裡浮動、纏繞。
每一條線索都像一根絲線,隱約指向那個安靜偽裝的人。
“桓墨……他終於要開始行動了嗎?”
這個念頭,她心中盤亙不去。
他幾乎時刻處於她的監視之下,究竟是如何找到機會與外界勾連?
獨自走在回大將軍帳的路上,夜風拂麵,思緒翻湧。
她忽然頓足,看見自己營帳旁的另一頂帳篷,帳外除了自己的親兵,還值守著桓墨的兩名隨從。
看來,桓墨已經搬出了她的主帳。
她轉換方向,朝桓墨的帳篷走去。
她揚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大步跨進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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