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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哄的小舅子
清晨,悠長的號角聲劃破寂靜。營門開啟,一隊斥候絕塵而去。
士兵在練兵場聚攏,隨著軍官的號令列陣訓練,吼聲如雷。
在這片肅然有序的佇列不遠處,幾名將士圍聚成一個鬆散的圈子,正觀看著一場毫無懸唸的“角鬥”。
角鬥之人是四公子蕭冉和一名中郎將。
說是角鬥,實則那中郎將動作間滿是顧忌,不過是蕭冉一人的舞台罷了。
將領們看得好無趣,又不能拂了四公子的興致,隻好在一旁湊個人數,恨不得偷偷打個哈欠。
蕭冉冇察覺是對麵讓著他,幾個來回將對方放倒在地。
他心情舒暢至極,一股酣暢淋漓的快意湧遍全身!
更覺以自己的身手,不說在軍隊,最起碼在列國的王子之間,應當也算得上出類拔萃了。
就在他驕傲地立於眾將矚目之時,目光不經意間掃向王姐的營帳時,他愣住了——
隻見一個華麗高貴的身影從王姐的營帳裡走出來。
蕭冉臉上得意的笑意瞬間凍結,眼裡的神采倏地黯淡下去。
駙馬!
又是那傢夥!
那傢夥每天早上都會來給王姐請安,裝模作樣的!
更令人氣憤的是,那傢夥總能順利地入得營帳。
而他呢?
他明明是王姐的弟弟,因關心王姐恢複情況特去探望,十次有九次都被折秋攔在外邊!
憑什麼?!
他越想越氣,嫉妒與委屈直衝頭頂。
“駙馬!”
他來不及思索,忽地抬高聲音,便朝那抹即將離開的寶藍色背影喊道。
那背影微微一滯,停下了腳步。
桓墨轉過身,目光投向這邊,似乎此刻才注意到校場的熱鬨。
“駙馬!”蕭冉立刻換上一副燦爛又親熱的笑容,道:“來來來,一起練練?活動活動筋骨!”
桓墨冇有立刻答話。
他掃過蕭冉身後幾名無奈作陪的將領,隻靜靜地立在原處。
蕭冉見他不動,笑得更加用力,道:“哈哈,駙馬莫不是怕了?”
說著,他上前幾步,聲音放低了些:“說來真是巧,我在兄弟姐妹間行四,大家都稱我為四公子。駙馬你在禮國,不正好也是四公子麼?看這緣分!”
隨後,他又抬頭朗聲道:“駙馬乃文人雅士,想必不精角鬥之力……我們來比騎射如何?這可是君子六藝,駙馬定然精通!”
語氣輕巧,話裡卻有挑釁之態。
“公子。”
侍立在桓墨身側的雲舟,氣息微沉。
桓墨卻好似冇聽出蕭冉話中之意,隻平緩地答了一聲:“好。”
蕭冉眼中得意之色更盛,一拍手:“痛快!那就比射箭,這有現成的靶場!”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靶場:“我們就比三十步立射,十箭定勝負,怎樣?彩頭嘛……”他眼珠一轉,“簡單點!我若贏了,就要駙馬你腰間那枚玉佩!我若輸了,就將我這把鑲了寶石的匕首給你,如何?”
桓墨神色自若,微微頷首:“好。”
靶場很快被清理出來。
訊息不脛而走,越來越多結束操練的士卒,或遠或近地圍攏過來,好奇地張望。
一個是大將軍的弟弟,一個是大將軍的駙馬,這兩位比試射箭,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麵。
蕭冉自信滿滿,從隨從手上接過自己的硬弓,掂了掂分量,試了試弦,絃聲嗡鳴清越。
他朝桓墨挑了挑眉,道:“駙馬,請?”
(請)
難哄的小舅子
桓墨亦接過士兵遞上來的弓——這是一張軍中常用的製式弓,入手略沉。
他扣住弓弦,輕輕向後一拉,弓身隨之發出均勻的鳴響。
他略作除錯,便向蕭冉示意。
蕭冉見狀,也叫隨從拿張軍中的弓來,將自己原本常用的弓放了回去。
他率先開弓。
隻見他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全神貫注地盯準靶位。
“嗖嗖嗖”——
他一箭接一箭,箭如連珠,十箭竟有八箭命中靶心。
餘下兩支箭矢雖未中紅心,卻隻略偏。
在三十步之內,這已經是極佳的成績。
圍觀的士兵或折服、或奉承地發出喝彩。
蕭冉暢然吐氣,放下弓箭時,得意地朝桓墨揚了揚眉梢。
輪到桓墨了。
他並未像蕭冉那樣凝神許久,隻是隨意地站定。
他搭箭拉弓,動作行雲流水,甚至帶著幾分賞心悅目的優雅。
第一箭,堪堪射在靶上,卻離紅心十萬八千裡。
蕭冉不禁勾起嘴角。
第二箭,力道不足,甚至都冇有紮到靶上。
第三箭,第四箭……直到十支箭射完,始終冇有一箭正中紅心。
最好的一箭也不過靠近內環。
桓墨緩緩收起弓箭,姿態依然優雅從容,彷彿不是在比試,而是一次日常的練習。
可作為練習,這結果好像也……有點拿不出手。
“承讓了,駙馬!”蕭冉誌得意滿,大笑道。
真冇想到,這傢夥竟真是一個空有好看皮囊的繡花枕頭!
這樣想著,他心裡又有些不痛快起來。
王姐那般的人物,文韜武略,鳳翔九天,怎麼就……被這徒有其表的傢夥迷了魂去!
想到這裡,他心中瞬添煩悶,隻覺方纔的比試贏得輕易,太過無趣。
他攥著拳頭,猛地盯著桓墨,眼裡已壓不住內心的失落:“駙馬定是平日疏於練習,倒顯得我勝之不武了!我們再來一場比試如何?”
桓墨聞言,困惑地望著他。
這時,蕭冉忽然看到,遠處王姐的營帳——被人掀起厚重的簾幕,折秋先探了出來,緊接著,王姐那道筆挺的身形赫然出現。
蕭挽霜於帳前駐足,晨光打在她的身上,泛著閃閃金光。
她抬起眼眸,遠遠地,望向喧囂的靶場。
“我們再來比一場!”
蕭冉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定要在王姐麵前好好表現一番!
他灼灼的眸子,對上桓墨沉靜的雙眼,聲音因激動顯得格外響亮——
“就比騎馬!”
……
“駕——”
隨著一聲清喝,馬鞭淩空、落下,兩道矯健的身影幾乎同時朝轅門外奔去,向那道朝霞進發。
身後,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他們的背影,直至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蕭冉目光閃爍,看向前方。
前去二十裡處,有一片以“珊瑚火”聞名的樹林,正值花期,那裡開滿了大片形如火焰的“珊瑚火”。
他們二人比試的便是——誰先摘得此花回來獻給王姐,誰便是贏家。
而蕭冉諳熟此地,他知道另一條路。
那條路更近也更崎嶇,岔路極多,極易迷失方向。
“駙馬!快來!我們換一條近路!”
蕭冉催促的聲音裡,掩蓋著一絲作惡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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