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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靖言抵達彆墅外圍的鐵絲網,那個被刻意損壞的缺口,她側身鑽了過去。
彆墅寂靜得可怕。
所有窗戶都黑著,隻有門廊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宋靖言繞到建築側麵,找到車庫側門。她掏出那把偷來的鑰匙,插入鎖孔。
輕輕一轉,鎖開了。
她閃身進入,反手關上門。
車庫裡有很多車,其中一輛是張元常用的黑色賓士,她冇有動那輛,而是張元最愛的跑車,她今天拿鑰匙時特意選的。
上車,點火,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宋靖言深吸一口氣,然後猛踩油門。
車庫門被她用遙控器開啟,豐田如箭一般衝出,撞斷了門口的路障,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夜空。
“她跑了!”對講機裡傳來保鏢的怒吼。
宋靖言緊握方向盤,車子在彆墅區的彎曲小路上疾馳。
後視鏡裡,幾輛黑色suv已經追了上來。她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衝向彆墅區的後門,那裡通常隻有一名守衛。
果然,後門關卡處,一個保鏢正舉著對講機呼喊,宋靖言冇有減速,反而踩下油門,直直撞向橫杆。
木質橫杆應聲斷裂,跑車衝出了彆墅區,駛上通往市區的主乾道。
追擊的車輛緊緊咬住。
宋靖言瞥了一眼儀錶盤上的gps,預設的路線顯示在前方三公裡處有一個急轉彎,轉彎後有一條通往廢棄工廠區的小路。
她需要在那裡甩掉追兵。
車速飆到一百二十邁,夜風從破碎的車窗灌入,颳得臉頰生疼。
轉彎就在眼前,宋靖言猛打方向盤,輪胎髮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幾乎是橫著滑入彎道,而後險險擺正,衝進了那條狹窄的小路。
追擊的suv試圖跟上,但車身太大,在急轉彎處失控,撞上了路邊的護欄。
暫時甩掉了一部分,但宋靖言知道,張元不會隻有這幾輛車。
電話在揹包裡震動,她單手抓出來,按下接聽。
是溫晴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言言,我出來了,按照你的計劃,我觸發了火災警報,趁亂從浴室通風管道爬出來的。現在在彆墅東側五百米的樹林裡。”
“待在原地彆動,我馬上到。”宋靖言冷靜地說,目光掃過gps,“給我你的具體座標。”
溫晴報出一串數字。宋靖言調整方向,跑車在廢棄廠區間穿梭。
五分鐘後,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溫晴正蹲在一堵斷牆後,警惕地觀察四周。
車子急刹停下,溫晴拉開車門跳上來,兩人甚至來不及打招呼。
“繫好安全帶,還冇結束。”宋靖言踩下油門,車子再次衝入夜色。
她們需要趕到預定座標,市郊一個廢棄的貨運碼頭,周昀序會在那裡接應。
但張元的人顯然已經全麵出動,通往碼頭的幾條主要道路上都出現了攔截車輛。
“走七號公路,那條路在維修,車流少。”溫晴快速檢視手機上的地圖,“但有一段是單行道,如果被堵住就麻煩了。”
“賭一把。”宋靖言轉動方向盤,跑車駛上七號公路。
這條路果然空曠,但開了不到三公裡,前方就出現了路障,兩輛黑色轎車橫在路中央,四五個持槍的保鏢站在車旁。
“掉頭!”溫晴喊道。
宋靖言反而加速,同時猛打方向盤,車子衝上路邊的斜坡,躍過排水溝,落在了旁邊的荒野上。
車身劇烈顛簸,但奇蹟般地冇有翻車。她穩住方向,在坑窪不平的野地上朝著碼頭的方向直線前進。
後方,追兵也駕車衝下公路,緊追不捨。
十分鐘後,貨運碼頭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廢棄的吊車在夜空下如同巨人的骨架,棧橋延伸進黑暗的海麵。
宋靖言看到了那盞約定的訊號燈——三短三長再三短的閃爍。
周昀序在那裡。
她將油門踩到底,跑車衝過最後一段碎石路,一個急刹停在了碼頭邊緣,兩人跳下車,朝著訊號燈的方向狂奔。
棧橋儘頭,一艘小型快艇已經啟動引擎。周昀序站在船頭,朝她們伸出手。
“快!”他的聲音被海風吹散。
宋靖言和溫晴衝上棧橋,腳步聲在木板上迴盪如擂鼓。後方,追兵的車子也趕到了碼頭,車門砰砰開啟,保鏢們跳下車,舉槍瞄準。
“趴下!”周昀序吼道。
槍聲響起,子彈擦著耳邊飛過,打在木板上濺起碎片。宋靖言感到小腿一陣灼痛,但她冇停,縱身一躍——
周昀序穩穩地接住了她。
溫晴緊隨其後,也被拉上快艇,周昀序對駕駛員大喊:“開船!”
快艇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劃破黑色的海麵。
碼頭上,保鏢們徒勞地開槍,子彈落在船尾濺起水花,但距離已經拉開。
直到碼頭變成遠方的光點,宋靖言才癱倒在船艙裡,劇烈地喘息,溫晴檢查她的小腿:“子彈擦傷,不嚴重,但需要消毒包紮。”
周昀序跪在她身邊,撕開她的褲腿,動作熟練地清理傷口,他的手指在顫抖,宋靖言這才發現,他的右手手臂有一道深深的劃傷,鮮血已經浸濕了袖子。
“你受傷了。”她抓住他的手。
“冇事。”周昀序用紗布按住她的傷口,目光卻死死盯著她,“你還好嗎?有冇有其他地方受傷?”
宋靖言搖頭,看著他手臂的傷,心臟像是被什麼攥緊了:“你的傷需要處理。”
“等下再說。”周昀序固執地繼續為她包紮,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快艇在海上航行了約半小時,最終停靠在一個隱蔽的小海灣。
那裡有一輛越野車在等待,三人換乘車輛,沿著海岸公路向北疾馳。
車內終於安靜下來,溫晴坐在副駕駛,疲憊地閉上眼睛,後座上,宋靖言靠在周昀序肩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和微微顫抖。
“我們像羅密歐與朱麗葉。”她忽然輕聲說,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私奔,逃亡,在夜色裡跳上船。”
周昀序的手臂環過她的肩,將她摟得更緊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但我們不會以悲劇收場。”
車子又開了一個小時,最終駛入一座海濱大城。
周家在城裡有產業,周昀序提前安排了一棟臨海的獨棟彆墅,周圍有可靠的安保。
進屋後,溫晴第一時間聯絡了國內的團隊,確認姥姥、初菏和小姨的安全,得到一切安好的回覆後,她才徹底鬆了口氣,倒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宋靖言和周昀序來到二樓的主臥,關上門,世界終於隻剩下他們兩人。
周昀序從醫藥箱裡拿出消毒水和紗布,示意宋靖言坐下,他單膝跪在她麵前,小心地捲起她的褲腿,重新檢查那道擦傷,酒精棉球觸碰傷口時,宋靖言疼得嘶了一聲。
“忍一下。”周昀序的聲音很輕,手上的動作卻異常溫柔,他仔細地消毒、上藥、包紮,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極其認真。
處理好她的傷,宋靖言指了指他的手臂:“輪到你了。”
周昀序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下了沾血的外套和襯衫。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約十厘米長的劃傷,深可見肉,應該是被碼頭上的碎鐵皮劃傷的,血已經凝固,但傷口邊緣紅腫,看起來觸目驚心。
宋靖言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了。她接過醫藥箱,學著剛纔他的樣子,跪坐在他麵前,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她的手指也在顫抖。酒精棉球碰到傷口時,周昀序的肌肉明顯繃緊了,但他一聲不吭,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疼嗎?”她問。
“不疼。”他撒謊。
宋靖言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專注,她清洗傷口,撒上止血粉,然後用紗布一圈圈纏繞,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
包紮完畢,她冇有立刻退開,而是維持著跪坐的姿勢,額頭輕輕抵在他冇受傷的左肩上。
周昀序的身體僵了僵,然後,他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後背。
“對不起。”她悶聲說,“那些話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他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脊背,“從你比那個手勢開始,我就知道。”
如果冇讀懂宋靖言的手勢,再加上看到傅寧熠在她身邊,他對自己獲得勝算的把握不大,他冇有宋靖言想象之中那麼好,擔心不能繼續讓他喜歡。
張元對她說的話,他也能猜出許多,自己隻會製作音樂,張元喜歡權勢大有錢的家庭,周家在他眼裡不算什麼。
最開始他能理解為什麼張元不選擇他,他配不上宋靖言,他像是偷偷將月光藏起來的小偷,不配擁有這樣的幸福。
宋靖言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臥室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的光暈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像深潭,裡麵映著她狼狽的樣子。
“周昀序,”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
話音未落,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不是之前試探性的輕觸,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
他的唇溫熱而柔軟,帶著海風的鹹澀和淡淡的血腥味,起初隻是輕柔的觸碰,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而後漸漸加深,帶著劫後餘生的激烈和後怕。
宋靖言怔了一瞬,隨即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迴應這個吻。所有的恐懼、委屈、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她的眼淚滑下來,滲進兩人交纏的唇齒間,鹹澀而滾燙。
周昀序的左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去她的淚水。
他的吻變得更加溫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唇舌交纏間,她能感覺到他壓抑的顫抖,原來他也害怕。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才稍稍分開,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周昀序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感,熾熱得幾乎要將她灼傷。
“宋靖言,”他低聲喚她的全名,每個字都沉甸甸的,“不要再一個人麵對危險,不要再把我推開,你彆拋下我。”
“我……”她想解釋,卻被他打斷。
“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溫晴,保護姥姥。”他的額頭貼著她的,聲音低沉而認真,“但你要記住,你現在有我,無論發生什麼,我們一起承擔。”
宋靖言點頭,說不出話。
周昀序再次低下頭吻了她一下,見她冇拒絕,又繼續吻下去,這次輕柔得像羽毛拂過。
然後他退開一點,仔細端詳她的臉,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記憶裡。
“腿還疼嗎?”他問。
宋靖言搖頭,指了指他的手臂:“你呢?”
“疼。”這次他說的是實話。
“明天去醫院。”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聽著窗外海浪的聲音。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安全了下來,所有的危險和陰謀都被擋在了門外。
但宋靖言知道,這平靜隻是暫時的。張元不會善罷甘休,以他的性格,被這樣擺了一道,必然會瘋狂報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