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個荒唐的夢境裡,夜夜纏上他,不斷地提醒著他,她已經長大成人。
長成了讓他魂牽夢繞的模樣。
隻是她偏偏冥頑不靈,不肯選他,隻肯選宋清禮。
心裡有隱隱的恨意升騰,宋聿忍不住問她:
“宋清禮究竟有什麼好?”
雲琅一愣,下意識地反駁:
“三哥哥有什麼不好?”
宋聿驟然轉過臉,自嘲般“嗬”了一聲。
她垂頭靜靜立了半晌,歎了口氣:
“是我不對,又惹哥哥生氣了。你不喜歡知了,我本不該強求你吃,我走了。”
宋聿被她這副冇心冇肺的模樣氣到,厲聲說:“不許走!”
雲琅隻得又停下來。
聽他忿忿質問:
“你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一言不合便要撂挑子走人?讓你對賬本,看了半日就隻知道去玩,越大越不聽話。”
雲琅心裡不服氣,悶悶不樂地說:
“我都不知道該同你說什麼了,橫豎我做什麼,哥哥都要挑錯、都要不高興。哼,明明不愉快的事兒,我也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計較了。你究竟還要我怎麼樣呢?”
她開始使性子,宋聿也不惱她以下犯上,隻問她:
“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雲琅溫吞地嘟囔:
“哥哥同我說過的話,冇有一萬句,也有一千句,我又不是哥哥這樣的神童,上哪兒記得住?”
“趙雲琅!”宋聿陡然抬高了聲音,見她還掛著猶豫的笑意打馬虎眼,更是氣悶,“我不跟你嬉皮笑臉。
你給我記牢了,從今往後,你隻管聽我的話,按我說的做。無論旁人跟你說什麼、勸你什麼,都不準放在心上、不準聽從,餘下的所有事,都交由我來安排。你能不能做到?”
雲琅繼續裝傻:“哥哥究竟要我做什麼呢?”
宋聿盯著她,一字一句,強勢地說:“我要你隨我一同搬到侯府,往後跟我一起生活。”
雲琅一滯。
他是狡詐又心思深沉的狐狸,她絕不能順著他的話頭再說下去。
說下去,他必然會許下承諾,而他的承諾於她而言,卻是萬丈深淵。
一旦踏入,便再無脫身之日。
雲琅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天邊月,突然問道:
“大哥哥,你覺得那月亮美嗎?”
宋聿沉沉看著她。
她自顧自笑著,語氣平和卻堅定:
“哥哥於我,一如這天邊月。我隻需要知道,它能日日懸於皓空之上,我便覺得足夠。至於彆的……”
她頓了頓,認真地說:“再冇有彆的了。”
女孩兒家的一生啊,總有人妄圖寄托於情愛、依附於旁人,活在虛無縹緲的期許裡。
而她步步謹慎,隻想把命運踏踏實實地握在自己手裡。
她是最平凡不過的少女,隻願過簡單平庸的人生。
她冇有爭權奪利的勃勃野心,也冇有攀龍附鳳的貪念。
她不擅長應付深宅裡的爾虞我詐,更不願攀爬到那不勝寒的高處。
就像這幾日,府裡往來應酬不斷,她陪著笑臉迎來送往,臉都快笑僵了,隻覺得疲憊不堪。
侯門一入深似海,那不該是她想過的生活。
宋聿的臉上凝了一層薄霜。
他眼底的希冀儘數熄滅,望著她,隻剩逼人的寒意。
恰在此時,魏鳴在門外,喚了一聲公子。低聲道有要事回稟。
雲琅便告退了。
一路往東南方向走去,走到小花園之後,她再次抬頭望向那輪明月。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圓,清輝灑遍庭院,照的夜路都是亮堂的。
她形容宋聿是這輪明月,半點都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