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府裡的規矩,爺們身邊得力的大丫鬟,待到主子成年,便該抬為通房。
等將來正室大奶奶進門,再順理成章地抬做姨娘,一輩子都有了依靠。
諸如秦姨娘之於二老爺,便是如此。
早些年,老夫人也是這個意思。
為此還特意叮囑過柳氏,柳氏心領神會,每個月發給竹聲的月錢,都比旁的丫頭多上二兩。
院裡的下人心照不宣,也都懂其中的深意,平日裡對她恭敬有加。
可如今,公子對這樁事半點不提,彷彿從未放在心上。
老夫人與太太早前的安排,也漸漸冇了下文。
這讓竹聲不免焦慮萬分,整日心神不寧。
一旦宋聿遷至新府,若繼續將她們這群舊人留在漪園,她熬了這麼多年,還能有什麼盼頭?
另一邊,宋明玥和雲琅回了柳氏的院子。
柳氏見兩人滿頭大汗、衣衫沾塵,免不了板著臉斥責幾句,匆匆催丫鬟帶她們去沐浴更衣。
兩人舒舒服服洗了澡,換了乾淨的綾羅軟裙。
剛用完晚膳,廚房便把炸得金黃焦香的知了猴兒端了上來,熱油逼出的鮮香撲鼻而來,饞得人直咽口水。
雲琅還惦記著宋聿,對宋明玥彎眼笑道:
“等會兒我裝一碟子去孝敬大哥哥,這本是他院子裡的愛寵,我借花獻佛去,看他肯不肯賞臉。”
宋明玥一邊嘎嘣脆地大嚼著,一邊說:
“那正好,我來跟你打個賭。若是大哥哥肯吃這知了,他吃一隻,我便輸你一兩銀子;可他若是不肯吃,你就得把你房裡那隻小座鐘輸給我。”
雲琅的那隻鐘,是隻倭國進貢的螺鈿小座鐘,既是擺件,又能看時辰,模樣精緻絕倫,是倭國舶來的稀罕物。
這還是她前年生辰時,宋聿特意尋來送她的壽禮。
這物件在京中極為少見,宋明玥眼饞了許久,卻遲遲尋不到同款,一直心心念念惦記著。
雲琅爽快應下:“好啊,一言為定。”
她叫晚絮取了乾淨食盒來裝炸知了,再次往漪園去了。
漪園的路,即使不提著手裡這盞羊角燈籠,她也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見到宋聿,雲琅故意斂了笑意,故作鄭重地開口:
“大哥哥,我今日有一個心願,你肯不肯替我達成?”
她重新更衣完畢,身著一身水碧色軟綾新裙,襯得肌膚瑩白似玉,眉眼彎彎地站在他麵前,神氣十足。
宋聿何其瞭解她,聞言往她手裡的食盒一瞥,道:
“彆的都可,你要送蟬來給我吃,絕無可能。”
雲琅不免泄氣,垮著小臉嘟囔道:
“我已經跟三妹妹打了賭,賭注重得很。就這麼一點小小的心願,大哥哥也不能幫幫我?”
”那好,”宋聿說,“那我替你達成心願,妹妹順便也完成一個我的心願?”
“哥哥又拿我說笑了。”
雲琅刻意給他戴高帽,彎著眉眼,虛情假意地吹捧他,
“大哥哥有通天的本領,想要做的事必然能達成。哪裡還需要我來做什麼?”
“巧了。”宋聿答,“這件事,偏偏非你配合不可,你可答應我?”
被他幽黑的雙眸盯著,雲琅垂下頭,抿緊唇,不肯再作答。
“你在怕什麼?”宋聿坐在案幾前,目光灼灼地直視她,
“怕我提非分要求,覺得我會趁人之危,再次對你做出不軌之事?”
雲琅絞著手指,喃喃道:
“大哥哥,我都忘了的事情,你怎麼還提?”
宋聿啞聲說:“我忘不了。”
忘不了她身上隱隱的香,還有肌膚相觸時那細膩溫軟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