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正陽拿著暖水瓶,走過去給王錚的茶缸裡續了點熱水,水汽升騰。
“王錚同誌。”趙正陽聲音溫和叫了一聲。
王錚抬頭看著他。
“你想讓小福他們去接受教育,去開眼界,這想法很好,格局很大。”趙正陽放下暖水瓶,“但你和吳忠明同誌,也有必要去。”
王錚急著要反駁。
趙正陽直接抬起手,壓住王錚的話頭。
“聽我說完,小福他們幾個半大孩子,跑到八十年後的陌生世界,他們滿心都是恐慌和無所適從,他們需要有人當主心骨,而你們,就是他們的膽。”
趙正陽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當然,這隻是其一,最關鍵的,是其二。”趙正陽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王隊長,我問你個現實的問題,你覺得自己現在的指揮水平,極限能指揮多少人作戰?”
王錚被問得一愣,回憶了一下以往的戰鬥經曆,有些心虛地回答。
“我...以前打遊擊,最多也就帶過一千來號人,那還是分散在幾個山頭,勉強帶得動。”
趙正陽追問道:“那要是以後咱們的隊伍,擴大到一萬人呢?五萬人呢?”
王錚沉默了,他搖了搖頭,“一萬人的隊伍,還有各種重火炮,那排程起來...我不行。”
趙正陽直視著王錚,“可咱們現在手裡招的新兵就已經過了兩千了,這還冇算上以後我們要收複周邊的縣城、打通根據地所吸納的人口。”
“牛隊長、特戰隊員,包括我和夏啟,我們終究隻是來協助你們的,而你們,纔是這個1937年真正的主力軍,是未來華夏的第一代將領!”
王錚低下頭。
趙正陽在屋子裡踱了兩步。
“我們從後世帶來的裝備,雖然越來越不講兵力人數,但這種碾壓級彆的武器,需要一個極度龐大且嚴密的現代化戰術指揮係統,指揮不當,坦克一樣會被炸成廢鐵。”
趙正陽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盯著王錚兩人。
“我和廖參謀可以幫你們規劃戰術,但上了前線,執行排程、發號施令的,還得是你們自己,因為這支隊伍的魂,是你們這些老兵帶出來的。”
趙正陽加重了語氣,繼續說道。
“所以,你們這兩個最高指揮官,腦子裡必須儘快建立起現代戰爭的宏觀戰略大局觀!小福他們需要學習,而你和吳忠明同誌,更需要學習。”
趙正陽看著王錚,“你覺得是省下兩個名額重要,還是去現代學會怎麼統禦萬軍,讓戰士們少流點血重要?”
王錚聽著趙正陽的話,胸膛起伏著。
吳忠明聽得直撓頭,“趙政委,你說的道理我們懂,可是我們這點文化底子,那不是瞎耽誤工夫嗎?我們學不會那些洋碼子算彈道啊。”
廖勇參謀在一旁插話道。
“吳副隊長,這就得說到後世的培養模式了,針對你們這種實戰經驗豐富但冇上過軍校的老兵,基地有專門的‘軍官戰術速成班’。”
廖勇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教官不會教你們怎麼算彈道公式,那是引數員乾的活,教官教你們的,是怎麼看三維電子地形圖,怎麼利用裝甲車進行大穿插切割,怎麼在恰當的時機呼叫空中火力洗地。”
“說白了,你們隻需要知道,遇到什麼地形、什麼敵情,派咱們的什麼鐵疙瘩出去最管用,隻要掌握這個指揮核心的‘殼子’就行,至於怎麼讓炮彈精準落進鬼子戰壕裡的具體計算,交給基地的技術兵和雷達去辦!”
趙正陽適時補充道,做了最後的定調:“明白了嗎?你們回去,不是去當算盤珠子,是去當捏在這個算盤上的那隻手。”
王錚雙手緊緊捏在一起,他看著桌上那張俞縣的佈防圖。
上麵的紅藍箭頭密密麻麻,交織如網。
他太清楚自己的短板了,隨著裝備更新,他甚至連看廖勇畫的兵力部署圖都開始覺得吃力。
這也是屬於他們1937年華夏軍人自己的戰鬥。
這讓他明白,自己推讓名額這事,格局太小了。
王錚用力搓了一把臉,把所有的遲疑和不自信全都搓掉。
“趙政委,我明白了。”王錚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確實是我老王的眼皮子淺了。”
王錚扭過頭看著吳忠明。“老吳,去收拾東西,人家後生能學懂聽懂,咱們這兩個扛過幾十場土仗的也能學懂,不就是那幾本書上的戰術詞彙嗎?!”
“那些教官隻要教,我就算把我這腦袋劈開,死記硬背也要裝進去,隻要能讓戰士們在之後的戰場上少丟一條命,咱們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得把真經求回來!”
吳忠明站直身體,雙腿併攏大聲吼道:“是!我這就去外頭找小福他們,這幫野小子要是敢在咱未來的軍營裡丟咱們的臉麵,我削不死他們!”
一切塵埃落定。
夏啟在旁邊滿意地笑了起來,不得不說,趙正陽做思想工作這一手可是太硬核了。
會議一結束,眾人立刻散去,開始分頭準備。
夏啟剛走出指揮所,就被牛濤從後麵叫住了。
“哎哎,你小子去哪?”牛濤看著夏啟往醫療所的方向走,趕緊喊住他。
“這不是去順應牛隊長的最高指示,找林醫生她們列個物資回收清單嘛。”夏啟雙手插在作訓服的兜裡,順嘴拋下一句。
“我去你的!”牛濤直接追上來,“我警告你,我要是在林醫生的報告裡看到我的名字,我回去就拉你去格鬥訓練室練練骨頭!”
“嘿嘿,那我回去就突破空間。”夏啟有恃無恐地大笑著,加快了腳步。
“你!算你小子狠!”牛濤頓時被拿捏了,氣得在原地直瞪眼。
突破空間,這純屬是夏啟在鬨著玩。
但帶土特產他確實有這個打算。
既然時空門有這種逆天的功能,不帶點‘高價值裝備’過去,那才叫暴殄天物,不能讓小鬼子們白來一趟。
......
另一邊,王錚和吳忠明快步走向了新兵營的後勤駐地。
駐地裡,小福正端著個大鐵盆,跟幾個同樣十幾歲的半大孩子在水井邊洗衣服。
“小福!耗子!湯圓!芋頭!”吳忠明大步走過去,隔著老遠就喊出了聲。
聽到長官的吼聲,幾個少年嚇了一跳,趕緊扔下手裡浸滿冰水的衣服,胡亂在衣服上把手擦乾,站得筆挺。
“吳副隊長!”
吳忠明走到他們麵前,看著這群臉上還帶著泥點、營養不良身子骨瘦弱的孩子。
“彆洗了!去找炊事兵燒點熱水,都洗個澡!”吳忠明下令,“今天晚上,你們不用待在後勤營了。”
小福愣了一下,頓時急了:“吳副隊長!是我們哪冇乾好嗎?你彆趕我們走啊!我能上戰場,我槍法好著呢!”
湯圓也急了,上前一把抱住吳忠明的胳膊:“是啊,吳副隊長!彆趕我們走啊,我們不怕死,我們要給爹孃報仇!”
“誰趕你們走了?”吳忠明在小福和湯圓的後腦勺上,輕柔地拍了一巴掌。
“你們這群兔崽子,命好得很。”吳忠明咧開嘴笑了,笑得很暢快。
“夏政委和趙政委發話了,今天晚上,帶你們去另一個地方。”
“去...去哪啊?”小福茫然地眨著眼睛。
吳忠明望向遙遠的天際:“去那個你們夢寐以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