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不想給蛇當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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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過去了三個月。
許明軒從來冇想過自己會在這個山洞裡待上三個多月。
那天午後的陽光很好，暖洋洋的，從洞口斜斜地照進來，在石地上鋪了一片金色。
許明軒坐在洞口，背靠著石壁，膝蓋屈起來，胳膊搭在膝蓋上，看著外麵的林子發呆。
他的目光越過樹乾，落在遠處的山脊線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貞貞盤在石床上，剛剛睡醒。
她的蛇身圈成一個大大的圓環，腦袋擱在自己身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舌尖從嘴唇間探出來，又縮回去。
她最近越來越能睡了，一天裡有大半天都在打盹，醒著的時候也懶洋洋的。
她翻了個身，覺得肚子那裡有點硌。
她低頭看了一眼。
小腹那裡鼓起來一塊，圓滾滾的，把蛇身的線條都撐變了形。
她用手輕輕碰了碰那個鼓包，硬硬的，鼓鼓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愣了一下。
前兩個月她冇太在意。
吃得多了，睡得多了，肚子鼓起來了。
她以為是吃胖了。
許明軒烤的肉越來越好吃了，她每次都吃好幾條大魚，吃幾大塊肉，吃得肚子圓滾滾的，躺在石床上動都不想動。
胖了也正常。
可現在她仔細看了看那個鼓起來的弧度，用手指按了按，感覺到裡麵有東西在動。
她屏住呼吸，又按了一下，又感覺到了。
白貞貞的眼睛慢慢地睜大了。
她活了五百多年，從來冇有過這種感覺。
她低頭看著自己鼓起來的小腹，金色的眸子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像是有盞燈在裡麵被點亮了。
她轉過頭，目光越過石床，落在洞口那個人身上。
許明軒正坐在那裡發呆。
他的背影被陽光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落在石地上，安安靜靜的。
他已經保持那個姿勢很久了，一動不動，像洞口的一塊石頭。
白貞貞看著他，嘴角慢慢地翹起來。
她從石床上滑下來，蛇尾在地上拖出沙沙的聲響，遊到他身邊。
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蛇尾的擺動幅度也小了。
她在許明軒旁邊停下來，低下頭，看著他。
“許明軒。”她叫他的名字。
許明軒從發呆中回過神來，抬起頭看她。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得眯著眼睛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白貞貞的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金色的眸子亮得驚人，裡麵像是裝了兩顆小太陽，嘴角翹得高高的，笑容從她的眉眼間溢位來，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把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手指張開，掌心貼著那團鼓起來的弧度，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頭看許明軒。
“我們有孩子了。”她開心地說道。
許明軒的大腦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感覺腦子裡有煙花炸開。
他愣愣地看著白貞貞。
看著她的笑容。
看著她放在肚子上的手。
看著她肚子那裡那個明顯的、圓滾滾的鼓包。
他的嘴巴張著，下巴幾乎要掉下來，臉上的血色在三秒鐘之內褪得乾乾淨淨。
“什麼？”他的聲音劈了。
白貞貞笑著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纔更加篤定：
“我們有孩子了。”
許明軒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那個動作太猛了，他後腦勺差點撞上洞頂的石壁，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人在胸口擂了一拳，呼吸都停了。
“不可能！”他說，聲音很大，在山洞裡撞了好幾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白貞貞歪了歪頭，笑容一點都冇減。
她往前遊了一步，把肚子挺起來，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件已經穿了好幾個月的白色T恤被肚子撐得緊繃繃的，勾勒出一個圓潤的、微微隆起的弧度。
她用雙手捧著自己的肚子，從側麵轉了一個角度，讓陽光照在那團鼓包上，照得清清楚楚。
“你看。”她說。
許明軒低下頭，看著她的肚子。
那件T恤底下，確實有一個明顯的凸起，不是吃飽了飯的那種軟綿綿的鼓脹，而是一種結實的、圓潤的、從身體裡麵撐出來的隆起。
他的目光釘在那個鼓包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你……你就是吃胖了。你最近吃了那麼多魚，那麼多肉，胖了很正常……”
他不能接受蛇妖懷了他的孩子。
他不想給蛇當爸爸！
白貞貞搖了搖頭。
她拉起許明軒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許明軒的手僵住了，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五指張開著，掌心懸在她的肚皮上方，不敢落下去。
白貞貞按著他的手背，把他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許明軒感覺到了。
她的肚子是硬的。
不是肌肉的那種硬，也不是吃飽了的那種硬，而是一種裡麵有東西的硬。
他還冇來得及把手抽回來，掌心底下忽然傳來一下極輕的、極微弱的動靜。
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麵翻了個身，或者伸了個懶腰，輕輕地頂了一下他的掌心。
許明軒像被燙了一樣把手縮回來，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了洞壁。
她站在那裡，雙手捧著自己的肚子，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柔軟的光。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嘴角翹得高高的，然後用一種許明軒從未聽過的、溫柔的、帶著母性光輝的聲音說了一句。
“我確定，我懷孕了。”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許明軒。
蛇腰扭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歪著頭，金色的眸子裡映著他慘白的臉和驚恐的表情，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深。
她一字一頓地問：“我們馬上有寶寶了。你開不開心？”
許明軒靠在洞壁上，後背貼著冰冷的石頭，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看著白貞貞那張容光煥發的臉，看著她那雙亮得驚人的金色眼睛，看著她雙手捧著的、微微隆起的肚子，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應該說不開心。
他應該說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應該說人和蛇不應該有孩子，不應該有後代，不應該有什麼“寶寶”。
可他說不出來。
他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他自己都覺得難看的笑容。
“開心。”他說，聲音乾得像嚼了一嘴的沙子。
白貞貞聽到這兩個字，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更大了。
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用手掌輕輕地摩挲著那個鼓起來的弧度。
許明軒靠在洞壁上，看著她一臉幸福的樣子。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從她的肚子上移到她的臉上，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幾遍。
腦子裡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蛇寶寶。
白貞貞說那是他們的孩子。
可那會是什麼？
許明軒閉上眼睛，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些畫麵。
幾條白色的小蛇，盤在石床上，昂著頭，用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張開嘴喊“爸爸”。
那個畫麵讓他後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或者是人頭蛇身的東西，長著嬰兒的臉，脖子以下是細長的、覆蓋著鱗片的蛇身，在地上爬來爬去，一邊爬一邊喊“爸爸抱”。
或者是蛇頭人身的東西，三角形的蛇頭安在嬰兒的身體上，吐著信子，伸著兩隻小手要他抱。
他打了個寒噤，從頭頂一直冷到腳底。
人和蛇。
人與妖。
這能生出什麼東西來？
介於人和蛇之間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怪物？
他越想越害怕。
那些畫麵在他的腦子裡轉來轉去，一個比一個恐怖，一個比一個讓他頭皮發麻。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白貞貞的肚子，又飛快地移開視線，像是多看一眼就會被什麼不好的東西纏上一樣。
白貞貞冇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她正低著頭，用手指在自己的肚子上畫著圈。
許明軒靠著洞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他把臉埋進手掌裡，手指插進頭髮裡，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他的心跳還是很快，快得他覺得自己的胸口要炸開了。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反反覆覆地轉著，轉得他頭暈目眩。
她懷孕了。
她懷了他的孩子。
那個孩子，不管是人頭蛇身還是蛇頭人身還是彆的什麼怪物。
那個孩子，都要喊他爸爸。
或者說幾個孩子，都要喊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