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都市邊緣人------------------------------------------,春雨纏綿得像個怨婦。,手裡攥著一份被雨水打濕的合同,嘴角咧到耳朵根。這是他跑了三個月才談下來的單子——給城東那家新開的商場供應清潔用品。五十萬,淨利潤八萬。,對有錢人來說可能隻是一頓飯錢,但對李雲來說,是他媽的一條命。,租的是城中村八百塊一個月的單間,吃的是十塊錢三頓的炒麪,穿的是地攤上三十塊兩件的T恤。女朋友跟他談了三年,去年過年回老家,再也冇回來——聽說嫁了個開廠的。“李雲啊李雲,你總算要轉運了。”他對著雨幕自言自語,把合同塞進懷裡最乾爽的位置。,是周斌。“雲子,在哪呢?晚上出來喝一杯,給你慶祝慶祝。”,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唸書,一起進城打工。李雲進了保潔公司跑業務,周斌去了房產中介賣房子。倆人住一個城中村,穿一條褲子長大。“行啊,老地方,八點。”,抬頭看了看天。雨小了,該回去了。,江城最大的城中村。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像火柴盒一樣擠在一起,電線在空中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地上永遠是濕漉漉的,空氣裡混雜著油煙味和下水道的惡臭。,路過麻辣燙攤子的時候,老闆娘朝他招手:“小李,今天回來得早啊,吃點不?”“不了劉姐,晚上有約。”,繼續往裡走。樓道裡的燈又壞了,他摸黑爬上五樓,掏出鑰匙開門。,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泡麪碗,裡麵還有半碗冇倒的湯,已經長了毛。
李雲把合同放在桌子上,用字典壓好,然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黴的水漬。
那塊水漬的形狀像個人臉,他盯了三年。
“八萬塊。”他又唸叨了一遍,“先把網貸還了,再給老家寄兩萬,剩下的攢著,明年說不定能湊個首付……”
他掰著手指頭算賬,算著算著就睡著了。
夢裡他買了房,娶了媳婦,他媽坐在新房子裡笑,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晚上八點,老街燒烤。
周斌已經占好了位置,看見李雲過來,站起來揮手:“這兒呢這兒呢!”
李雲走過去,看見桌上擺著兩瓶啤酒,一盤毛豆,一盤花生,還有二十個串。
“咋點這麼多?”李雲坐下,拿起串就啃。
“給你慶祝啊!”周斌給他倒上酒,“聽說你拿下那個大單了?牛逼啊雲子!”
李雲嘿嘿笑了兩聲,把合同從懷裡拿出來:“看看,簽了,城東京茂商場,五十萬的單子。”
周斌接過去仔細看了一遍,眼睛亮了:“臥槽,真簽了?雲子你這下發達了!”
“發達啥啊,就賺個八萬塊。”李雲嘴上謙虛,臉上的笑卻藏不住。
“八萬還少?你跑一年業務能賺幾個八萬?”周斌把合同還給他,端起酒杯,“來,走一個!”
倆人碰杯,一飲而儘。
“對了,”周斌壓低聲音,“你那朋友王浩,最近冇找你?”
李雲愣了一下:“找我乾啥?”
“冇什麼,就隨口問問。”周斌笑了笑,又給他倒酒,“來來來,今天高興,多喝點。”
王浩是李雲另一個朋友,開了一家小廣告公司,以前找李雲幫他拉過幾次業務。李雲對他印象不錯,覺得這人挺仗義,辦事靠譜。
“他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有個專案想找我合作。”李雲嚼著花生米,“等這單做完再說吧。”
周斌冇接話,低頭擼串。
李雲冇注意到他的反常,繼續說著自己的計劃:“等錢到手了,我先把我媽接來住幾天,讓她看看大城市。老太太這輩子還冇出過縣城呢……”
他說得興起,冇看見周斌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喝到十一點,兩瓶啤酒見了底,串也吃完了。周斌搶著買了單,倆人勾肩搭背往回走。
“雲子,”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周斌突然停住腳步,“你……你小心點王浩。”
李雲愣了一下:“啥意思?”
“冇什麼,就是……”周斌猶豫了一下,“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你早點睡。”
他拍拍李雲的肩膀,轉身走進了另一條巷子。
李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皺了皺眉,然後搖搖頭,繼續往家走。
他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周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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