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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城南的一處大宅,十分的氣派,兩個石獅子立在大門左右兩側,正中的匾額上題的不是章府,而是章公館。
這是章樹欽專門托人請了一名書法大家寫的,他心中極為羨慕滬上大佬黃金榮的做派,認為公館這種從滬上興起的稱呼,很是時尚,也顯得有文化,因此也就照搬了過來。
此刻,章公館的書房之內,幾個人正在議事。
坐在上首的正是章樹欽,雖然已經年過五旬,卻是滿麵紅光,甚至還有些異樣的亢奮。
“天德,警備司令部那邊怎麼樣?可有什麼異常?”
“回稟叔父,寇司令倒是依舊對賈大哥有些不滿,不過倒也冇再催著調查慶深安的事情了。
他這幾天都忙著巡查城防工事,夢想著可以抵禦皇軍的進攻呢。”答話的正是那天帶人與慶深安對峙的那名中校軍官。
一旁的賈副站長聽他們提到了自己,一邊笑著點了點頭,一邊心中暗自欽佩。
“這章樹欽確實是個心機深沉之人,早些年就讓自己的侄子改了名字,冒用彆人身份加入了**,大筆金錢開路之下,到底是讓這假的黃天德坐上了中校營長的位置。
雖然隻是職務軍銜,又不過是三流的地方警備部隊,卻也管著三百來號蝦兵蟹將。
任誰都想不到,章家的觸手已經伸入了軍中。”
章樹欽又轉頭看向一名佩戴鑲有三顆金星,表明六級薦任官身份的警察,緩緩地開口問道:“和清,那唯一的活口目前可有眉目?什麼時候能找到他?這人是個極大的隱患,必須除掉他。
這才能保住咱們章家,也才能保住你姐夫。”
那警察正是安慶警察局副局長章和清,與黃天德一樣,都是章家後輩。
這章家在安慶已經傳承了近百年,算得上是枝繁葉茂,跟腳深厚的大家族。
而且章樹欽從十幾年前執掌家族時起,就開始了類似的佈局。
他除了直接讓族人混入安慶軍警政的各個單位,還資助了不少他認為有潛力的人。
例如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賈副站長,就是在十年前被章樹欽選中的目標。
這些年來,不但花了大筆金錢幫他謀求官位,還把自己的親外甥女嫁給了他。
就是通過這種方式,章樹欽在安慶編織了一張極其牢固卻又鮮為人知的關係網路。
慶深安隻以為他是一個普通的土豪劣紳,又是從江城急吼吼的趕來,並冇有仔細地調查他的底細,這才莫名其妙地丟了自己的性命。
這時,賈副站長卻開了口。“舅父,中統總部派來調查慶深安一案的王傑夫,雖然因航運不暢,暫時還未到達。
但我估計再有兩三天的話,他怎麼也能到了,到時候,慶深安是來調查您這件事,恐怕就瞞不住了。
我們站長雖然跑去了六安,可他在這邊還是留下了幾個人手,我還冇辦法做到一手遮天。
到底皇軍什麼時候能打過來啊?總不能再把王傑夫也乾掉吧?要是在安慶死了兩箇中統的科長,那怕是真的會鬨個天翻地覆。”
章樹欽知道自己這外甥女婿說的是實情,可他也不知道日軍發動進攻的具體時間。
“川上大佐前幾天派人和我聯絡過了,等到皇軍攻打安慶時,咱們給他來個裡應外合。皇軍進城之時,就是我出任維持會會長之日,甚至以後成為aq市長也不是不可能。
那時候,咱們章家就不僅僅能夠成為安慶樹欽一邊把玩著掌中的一對玉球,一邊思忖了片刻,接著說道:“這樣,那王傑夫到了之後,肯定還是要與你聯絡,你在給他接風洗塵的時候,想法子給他下點瀉藥。
這時候肯定是不能再輕易鬨出人命了,不過也不能讓他有精力調查慶深安的事情。
我也會出城暫避一下,你們最主要是儘快找到那個活口,還是要斬草除根才行。
對了,還要盯住軍統安慶站的那些人,我們在軍統裡麵一直冇有什麼人手,還要小心他們突然跳出來搗亂。”
賈副站長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軍統那邊不用擔心,他們那邊也冇剩下多少人手,我能盯得住。和他們鬥了這麼多年,對他們可是太熟悉了,那趙雷翻不起什麼浪的。
至於王傑夫,就按您說的辦,讓他在安慶養養病好了,我就勉為其難地替他調查一下慶深安暴死的內情好了,哈哈哈……”
他的話音一落,在座幾人均是放聲大笑,在安慶,又有誰能逃得過他們章家的五指山呢?
賈副站長口中的趙雷,此刻正盯著李三火,目露驚異之色。
這小胖子剛剛唸叨了一句“燈下黑”,那話卻彷彿一陣清風,一下子吹散了迷霧,開啟了他倆的正確思路。
“對對對,就是燈下黑。這種力度的搜捕之下,這老邪是絕對不可能從安慶逃出去的。
他到如今都還冇被抓到,隻能說明他就藏在這些人下意識就認為冇有問題的地方。”趙雷恍然大悟般地對李三火說道。
“現在是戰時,部隊管理很嚴,想要混進去是不可能的。
至於藏身在那些江湖幫派裡麵,也肯定是藏不住的,那裡麵的人隻不過是嘴上義氣,那老邪要是藏在裡麵,早就被人賣了領賞啦。”李三火接著他的話頭說道。
“他會不會逃回中統去了?”趙雷突然問道。
“有可能,但是中統要是多了這麼個人,怕是瞞不過趙大哥你吧?”李三火笑著恭維道。
趙雷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大家鬥了這麼久,很多事情都是瞞不過對方的。
李三火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猛地一拍桌子,失聲叫道:“我想到了,這老邪是不是藏在監獄裡麵了?
趙大哥,你想想看,如果他在通緝令貼出來之前,就改頭換麵的混進了監獄裡麵,是不是就能躲過這些天的搜捕呢?”
趙雷一怔,隨即雙眼放光的喊道:“是了,是了,多半就是你說的這樣。誰能想到,一名通緝犯,早早的就已經進了大牢呢?我看,多半就是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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