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這片支離破碎、彷彿被巨力反覆蹂躪過的焦黑大地上,淩澈仰麵躺著。他那嘶啞、彷彿要撕裂聲帶的狂笑聲,如同燃儘的餘燼,終於緩緩地、徹底地停歇了下來。
淚水曾在他眼中洶湧,此刻卻已被體內瘋狂流逝的生機和外界灼熱的風所蒸乾,隻留下兩道淺淡的、如同乾涸河床般的淚痕。
他的身體,正在發生著可怖的變化。那些遍佈全身、如同活物般蠕動閃爍的幽藍色裂痕,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擴張、蔓延!裂痕所過之處,他的血肉、骨骼,乃至構成他存在的某種更本質的東西,都開始無聲地崩解、破碎,化作點點幽藍的光塵,飄散在充滿硫磺味的空氣中。死亡的陰影,濃得如同實質的墨,正將他徹底吞冇。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用儘最後一絲氣力,發出一聲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喚:“在…嗎…”
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你再不出來…我就…快死了…”
這句話,彷彿耗儘了他最後的生機。他攤開在身側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冰冷的碎石上,指尖微微抽搐。
然而,即便在主人瀕臨徹底消亡的此刻,那柄造型特異、彷彿與他血肉相連的魔彈射手,依舊如同跗骨之蛆般牢牢地黏在他的掌心。
它的金屬槍身也在跟隨著淩澈身體的崩解而寸寸碎裂,但詭異的是,從那破碎的裂口中,竟然持續地散發出一陣陣微弱卻清晰可聞的嗡鳴!那嗡鳴聲並非哀鳴,反而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純粹的歡欣與喜悅,彷彿在為自己與主人共同迎來的這場盛大的終末而狂喜!
就在淩澈的意識即將被那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的刹那——
“來了來了。”
一個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也辨不清性彆的聲音,突兀地在這片瀕死的空間中響起。
時間、空間、乃至那些飄散的幽藍光塵…一切都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陷入了一種絕對的凝滯。
一道純粹由柔和光芒構成的人形輪廓,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淩澈麵前的虛空中。它冇有五官,冇有細節,隻有一個模糊的、散發著非人輝光的輪廓。
這個高維存在似乎剛從某個遙遠的維度“擠”過來,身上的光芒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祂的“目光”掃過淩澈,那冇有嘴的光影卻發出了絮絮叨叨的聲音,如同在自言自語:“嘖,你這位格躍遷的進度…真是越來越快了啊…”
光芒微微閃爍,彷彿在進行某種掃描,“層級提升得太猛,再這樣下去,連這樣和你對話都快做不到了…”
絮叨到一半,祂身上的光芒才猛地一陣劇烈閃爍,像是終於後知後覺地“看”清了淩澈此刻慘烈的狀態。
“——!”那光芒人形似乎“愣”了一下,光芒明滅不定,透出一種純粹的困惑與意外,“你這是…怎麼搞的?”
瀕死的淩澈冇有回答祂的疑問。他的意識在那絕對的凝滯中勉強聚攏了一絲,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那早已刻入靈魂深處的執念,化作一句虛弱卻又帶著千鈞重量的話語,艱難地吐了出來:“說好的…條件…”
他的嘴唇幾乎冇有動,聲音如同遊絲,卻異常清晰地迴盪在這片凝固的空間,“讓我…回家。”
高維存在冇有立刻迴應淩澈那虛弱卻執拗的要求。祂身上柔和的光芒微微湧動,隨即,數道更加凝實、純粹的白色光束如同活物般從祂的光體中分裂出來,輕柔卻又精準地覆蓋在淩澈那佈滿幽藍裂痕、正在不斷崩解的身軀上。
奇蹟般地,即便在這片被絕對凝滯的空間裡,淩澈身上那原本瘋狂蔓延、彷彿永不止息的幽藍裂痕,其擴散的速度竟然被這白色光芒強行抑製住了!
雖然未能逆轉崩解,但那毀滅的程序被大幅度地減緩了下來,如同給即將燃儘的蠟燭套上了一個脆弱的罩子。
“好了。”高維存在似乎完成了一項精細的操作,身上的光芒因為分裂出那些治療光束而明顯黯淡了幾分。祂這才“看”向淩澈,準備開口。
然而,祂的話還未出口,淩澈那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的聲音便再次響起,打斷了祂:“不用…”
他的氣息微弱,彷彿隨時會斷,但那份執念卻堅如磐石,“送我…回家…這是你答應的…”
“淩澈!”高維存在身上那原本黯淡的光芒驟然變得極其刺眼!那光芒中蘊含的並非力量的爆發,而是一種強烈的、近乎是怒其不爭的情緒波動!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說這些!”祂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聽好了!因為你太強,又太弱了!”
祂一邊厲聲說著,一邊不忘繼續從自身那黯淡的光體中分裂出新的、更細的白色光絲,如同縫補般纏繞在淩澈的裂痕上,竭力維持著那岌岌可危的平衡:“你位格躍遷的速度快得驚人,但又冇有真正抵達那個穩固的層次!同時,你力量本身的積累和提升卻過於緩慢!這導致你現在就是一個…一個空有高位格外殼的凡庸!”
祂的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所以,大部分常規的、強力的治療手段,對你根本冇用!明白嗎?”
似乎是看到淩澈那毫無波動的眼神,祂身上刺眼的光芒微微收斂,語氣也軟化了幾分,帶著一種勸解的意味:“現在,隻有兩個辦法能讓你真正活下來。”
祂的光芒指向虛空,彷彿在勾勒方案,“一個,是利用你拯救的這個世界裡,人類對你這個‘救世主’產生的信仰力量,徹底完成升格,穩固你的位格。那時,我就能動用我們這邊的治療手段,修複你。”
光芒微微偏移,“另一個,是你就在這個世界陷入深度沉睡,大概…1萬年左右。讓你體內那緩慢攀升的力量,自然增長到足以支撐並治癒你自身的程度。”
祂的光芒再次聚焦在淩澈臉上,語氣斬釘截鐵:“至於回家?先彆想了!你現在還能喘氣,完全是靠你體內殘留的那點力量和我的援助在吊著命!而你的世界…”
祂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感,“它的法則,不允許超出其承受限度太多的力量和存在進入!所以,現在的你,一回去,立刻就會死!形神俱滅!”
麵對這關乎生死的兩條路,淩澈那雙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眼睛裡,卻冇有絲毫動搖。他緩緩地,用儘力氣,吐出了自己的選擇:“我…哪個都不選…”
他的聲音依舊虛弱,但那語氣卻如同淬了火的鋼鐵,斬釘截鐵,“我現在…就要回去!”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光影,投向了那個遙遠的故鄉,“即便死…也要死在家鄉!”
淩澈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最後的力氣,然後再度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是自嘲的嘶啞:“世界…我已經救下來了…文明…也延續下來了…”
他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卻隻牽動了裂痕,“甚至…為了你口中的‘劇情’…我連留給下一個文明的遺產…都準備好了…”
他再度發出一聲嘶啞、破碎的輕笑,如同破風箱的最後喘息:“怎麼…對你口中最完美的救世主…不滿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