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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火之蛾總部基地的接駁區,此刻聚集著部分戰士們的家屬。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擔憂、期盼與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複雜情緒。
他們翹首以盼,等待著從殘酷前線歸來的親人們。
根據不久前前線通訊人員傳來的訊息,在指揮官淩澈的帶領下,這又是一次“完美的勝利”。家屬們懸著的心,因這“勝利”二字而稍稍放下。
然而,當有家屬按捺不住,試圖詢問更具體的戰鬥細節、傷亡情況時,那些傳遞訊息的通訊人員,不知為何,眼神總有些閃爍,回答也變得含糊其辭,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支支吾吾。
這份微妙的遲疑,像一小片不易察覺的陰雲,悄然飄過部分家屬的心頭。
在熙攘的人群中,伊甸正站在布蘭卡和格蕾修身邊。她微微側首,似乎正與布蘭卡輕聲交談著什麼,臉上帶著那標誌性的、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那笑容裡,盛滿了溫柔的暖意,以及一種近乎實質化的、對重逢的深切期待。
她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越過人群的頭頂,投向遠方基地入口的方向。她在等待,等待那道熟悉的身影,如同過往無數次那樣,再次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而小小的格蕾修,此刻正安靜地依偎在母親布蘭卡的身側。她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正閃爍著異常明亮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純淨的星子,一眨不眨地,也望向同一個遠方。
她也在等待。那份純粹的期盼,在她小小的身體裡,無聲地燃燒著。
而就在這等待的喧囂中,淩澈的身影,毫無征兆地、突兀地出現在了接駁區的入口處。
籠罩在他周身的、那層彷彿來自異度空間的幽藍色光暈,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隱冇。
他冇有走向迎接的人群,甚至冇有過多地環顧四周,隻是邁開腳步,沉默地、徑直地朝著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他背後,斜挎著那柄標誌性的、通體漆黑的沉重長槍。
在他左腿外側的槍套裡,則穩穩地彆著那把造型奇異、彷彿能將周圍所有光線都吞噬進去的藍黑色左輪shouqiang——魔彈射手。
然而,在他裸露的脖頸、手臂等處的麵板上,此刻卻佈滿了深淺不一、如同碎裂瓷器般的幽藍色紋路。
他嘴上,叼著一支細長的、煙體呈現出詭異藍黑色的菸捲。
隨著他每一次深深吸氣,那藍黑色的煙霧便被他吸入肺腑;再隨著他緩緩地、悠長地吐出,煙霧繚繞散開。
就在這吞雲吐霧的迴圈之間,他麵板上那些幽藍色的碎紋,竟如同擁有了生命般,隨著他呼吸的節奏,極其微弱地、一明一滅地亮起又熄滅。
而每一次明滅閃爍之後,那些細密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幽藍碎紋,便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
癒合了一點點。
在伊甸充滿擔憂的注視下,在其他家屬混合著敬畏與絕對忠誠的複雜目光中,格蕾修卻突然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帶著困惑的驚呼:“澈哥哥”
她清澈的雙眼緊緊盯著此刻的淩澈,一種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
在她獨特的感知裡,她所熟悉的淩澈哥哥,原本是一片浩瀚、流動不息、閃爍著無儘絢爛光芒的星空。而在這片星空的中央,始終存在著一顆獨一無二、散發著溫暖光芒的“星星”,那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錨點。
然而此刻,她“看”到的景象卻截然不同。
那片曾經流動的星空,徹底凝固了。雖然依舊閃爍著令人目眩的絢爛光芒,卻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的死寂。
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星空中央那顆最特彆、最溫暖的“星星”,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彷彿被某種力量粗暴地、硬生生挖走後留下的虛空。那虛空的邊緣,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不適的詭異形態。
她能看到,有星星點點的光芒,如同細小的螢火,正徒勞地、前赴後繼地湧向那片虛空,試圖將其填補、癒合。然而,那片虛空卻如同一個無法被滿足的傷口,無論多少光芒湧來,都始終無法被真正彌合。
格蕾修小小的身影,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正在離開的淩澈身邊。
仰起頭,她看著淩澈那佈滿幽藍碎紋、在煙霧中明滅的側臉,用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聲音,小聲問道:“澈哥哥,你的星星不見了是被偷走了嗎?”
淩澈的腳步,因為這細微的拉扯和稚嫩的提問,極其輕微地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地轉過身,那張總是帶著冷硬或淡漠的臉上,此刻隻有一片近乎凝固的平淡。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自己的小女孩,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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