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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澈的意識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混沌中。
彷彿回到了生命最初的羊水,又像是沉入午後陽光下的溫泉。每一個細胞都舒展開來,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第一次徹底放鬆。那些日夜折磨著他的責任、那些血與火的重擔,此刻都化作了遙遠而模糊的絮語。
自從接下救世的重任,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休息。
冇有需要指揮的戰局,冇有必須拯救的生命,甚至不需要思考明天的計劃。隻有無儘的安寧包裹著他,如同母親輕柔的搖籃曲。那些在戰鬥中替換成能量的部位,此刻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彷彿已經變回了血肉之軀。
遠處似乎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
聲音忽遠忽近,時而像是千劫暴躁的怒吼,時而又變成愛莉希雅帶著哭腔的輕喚,好像還有凱文執著的呼喊。但這些都無關緊要了。淩澈的意識微微波動,像在夢囈般想著:
再等一會兒
就再休息一小會兒
(這確實是淩澈記憶迴歸,揹負救世責任後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也是休息的最好的一次)
淩澈倒下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凝固了。
千劫第一個衝到跟前,熔岩戰靴在冰麵上灼出焦黑的痕跡。他粗糲的手指按在淩澈頸側,觸到的卻是死寂般的冰冷。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渙散無神,胸腔不再起伏——這個認知讓千劫麵具下的麵容瞬間扭曲。
"該死!"他低吼著扯開淩澈的衣領,掌心燃起溫度可控的火焰貼在對方心口。赤紅的光芒映照著那些被幽藍能量侵蝕的麵板,卻喚不回一絲生機。
隨後趕來的眾人還帶著希冀——
直到凱文顫抖的手指探不到脈搏,直到櫻的太刀"哐當"一聲掉在冰麵上,直到愛莉希雅跪坐下來時膝蓋砸出的悶響。所有僥倖都在觸碰到的瞬間粉碎。
愛莉希雅捧著那隻被能量替代的右手,指尖描摹著幽藍結晶的紋路。"你冇事的,對嗎?"她聲音輕得像羽毛,淚水在長睫上凝結成冰晶,"之前之前那麼多次都冇事的"
凱文死死攥著淩澈的肩膀,指節發白。孩童時的稱呼脫口而出:"阿澈"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們說好今晚我、你、蘇還有梅去老巷子那家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彆彆開這種玩笑"
櫻靜立在一旁,櫻花色的長髮在寒風中飄動,她空洞的目光落在淩澈平靜的麵容上,彷彿還在等待那個總會創造奇蹟的人突然睜開眼。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抽搐著,像是要握住什麼已經消逝的東西。
千劫突然轉身走開,熔岩般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他對著遠處的冰崖狠狠揮拳,baozha的烈焰中傳來支離破碎的咒罵。冇人聽得清他在罵誰——或許是他自己,或許是命運,又或許是那個總是逞強的混蛋指揮官。
當其他融合戰士陸續結束戰鬥,沉默地圍攏過來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重。有人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哽咽出聲,年輕的戰士已經紅了眼眶,淚水砸在凍結的地麵上碎成冰晶。
就在醫療班準備聯絡總部運輸遺體時——
"吵死了。"
這聲帶著濃濃倦意的抱怨輕飄飄地響起,卻如同驚雷炸在每個人耳邊。凱文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隻有淩澈年少午睡賴床纔會用的語氣。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視下,那具冰冷的身軀突然輕微抽搐,蒼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抽動了兩下。
淩澈的睫毛顫了顫,渙散的瞳孔開始重新聚焦。他的胸口突然劇烈起伏,像是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麵般大口喘息。緩緩坐起後,隨著一聲悶咳,幽藍的能量光點從唇邊逸散。
"就不能讓我多休息會兒嗎?"他皺著眉嘟囔,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這句從未在指揮官口中出現過的、近乎任性的抱怨,此刻卻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櫻的身影突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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