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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第五年的新人歡迎會上,我一反常態地喝多了。
腦袋比身體先一步理解了那個危險的訊號——「啊,要吐了」。我立刻衝進廁所,狼狽地將翻湧的嘔吐物傾瀉而出。
就和學生時代一樣,隻要吐過一次,身體彷彿就能重置,獲得片刻的喘息。
「那看來我還年輕啊。」我扶著冰冷的洗手檯,自嘲地想到。
正是如此,因為身體稍微舒服了點,我便離開了廁所,但濃重的醉意依然像濕透的棉被裹挾著我。
回到喧囂的宴席上後,上司帶著寬慰的神色對我說:「去呼吸一下外麵的空氣吧,淩澈。」
「是。」我用模糊不清的思緒回答。
我步履蹣跚地走向店外,感覺周圍同事的目光猶如實質般黏在身上。看來在新進員工的眼裡,我這個前輩此刻的形象應該非常丟臉吧。
即使清楚地知道這麼做既丟臉又會給彆人添麻煩,我還是在店門口冰涼的地麵上坐了下來。
我垂著頭,微微合上沉重的眼皮,將自己暴露在路人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之下。
體感時間大約經過了五分鐘,脖子突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我緩緩睜開被酒精模糊的雙眼,循著那涼意看過去,發現是一瓶還帶著冷冽水汽的礦泉水。
「謝謝。」我道謝後接過礦泉水,甚至冇禮貌地去看清照顧我的人長什麼樣子,就迫不及待地擰開瓶蓋,將清涼的水含在嘴裡嚥下。冰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你明明酒量不好,卻喝太多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我感覺至今仍未完全消退的醉意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幾乎令人作嘔的厭惡感猛地湧上心頭。
「好久不見,淩澈。」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你來乾什麼?」我抬起頭,聲音冰冷。這絕不是對來照顧自己的人該說的話。
「彆這麼露骨地表現你的厭惡啊,我會受傷的。」對方回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從容。
「是誰做了讓人厭惡的事情啊?」我毫不客氣地反問。
「我可從來冇有想過要被你討厭。」她語氣平靜,一點都冇有愧疚的樣子。
「那不是更惡劣了嗎。」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分手的時候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冇錯,來照顧我的人,偏偏是我最不想再有任何瓜葛的前女友——布洛妮婭·紮伊切克。
說到底,我之所以會喝這麼多,間接原因就是這傢夥。
一開始,我和新員工們一起喝得還算平靜,當然,我隻是在一旁沉默地喝著悶酒。但我的工作能力很強,所以也冇人多說什麼。
因為是酒席,氣氛逐漸熱烈,大家也熟絡起來。就在這時,有人突然改變了話題,成了事情的開端。
「你們看那邊的經營企劃部。那裡不是有個特彆漂亮的女孩嗎?工作能力超強,據說已經當上部長了,長得又漂亮~哦,身材又好,就是現在給新職員分沙拉的那個。」一個男同事帶著醉意說道。
說到底,男人的話題就那麼幾個。
「哎呀,她越來越漂亮了,」我的上司似乎也喝多了,話匣子開啟就收不住,「最近好像真的交了男朋友。還有,你們彆想些奇怪的想法,她最近好像要結婚了。」
我聽了之後,臉上配合地露出淺淺的、符合社交禮儀的微笑,但心裡卻像被塞進了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的,很不舒服。
這個女人,就是個我極力想從生活中抹去、不想再關注分毫的人。
.....
回想起來,這傢夥確實長得非常漂亮,身材也無可挑剔。
銀灰色的長髮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灰粉色的眸子像精心打磨的寶石,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但....
「我可是反省過了。我想和你複合。」布洛妮婭突然說道。
我聽到了一句令人瞬間懷疑自己耳朵是否被酒精泡壞了的話。
我差點氣笑到準備脫口而出問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想複合。」我立刻斬釘截鐵地拒絕,過往作為前男友的慘痛經驗在腦中瘋狂敲響警鐘。「話說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嗎?照顧前男友冇問題嗎?」我故意加重了“前男友”這個詞的語氣,試圖劃清界限。
「……你聽誰說的?」她微微眯起那雙灰粉色的眸子,眼神變得銳利。
我下意識地感到脊背一涼,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隻是聽說的。」我強作鎮定,語氣帶著刻意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像你這樣有姿色、身材又好的美人,這種傳聞到處都是。」
「嗬嗬,你這話說得我好開心。」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帶著一種神秘莫測的意味。我明明話裡帶刺,但她似乎完全冇有聽出其中的諷刺,或者……毫不在意。
一瞬間凍結的空氣似乎因她的笑聲而恢複了流動,但對我來說,這流動的空氣卻更加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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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試圖擺脫這個麻煩,「要是被人發現你照顧前男友就麻煩了。」
「你什麼都不懂呢。」她看著我,無奈地笑了笑。
「啊?」我皺起眉。
「總之,我不能放著你不管。我送你回家。」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用了。我不會接受你的好意。」我再次拒絕。
「彆逞強了。而且我已經叫了計程車。」她指了指路邊。
「…你動作真快。」我有些無力地吐槽。
「嗯。」她居然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因為我長的很好看,身材也很好呢。」
我收回前言。她似乎完全聽懂了我的諷刺,並且毫不在意,甚至以此自嘲。
不久後,一輛計程車停在了我們麵前的路邊。
「快上車。」她催促道。
「等等…」我試圖掙紮,「那邊還冇打招呼,我也還冇說要回去…」
「那也沒關係。我已經幫你說了。」她輕描淡寫地堵住了我的退路。
「....」我一時語塞。
「好了,快上車。」她不由分說地抓住我的胳膊,將坐在地上的我拉起來,半抱半推地帶到了計程車的後座上。
「彆以為這樣就算賣了我人情,我就會對你放鬆警惕。」坐進車裡,我冷冷地警告她。即使她做到這個份上,我也絕不能對她放鬆一絲一毫的警惕。酒精上頭的大腦伴隨著劇烈的頭痛,不斷髮出尖銳的警報。
「…你就這麼討厭我嗎?」她用幾乎如同蚊子般細小的聲音嘟囔道。
我的心在一瞬間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產生了微弱的動搖,但我立刻強迫自己重新築起心防。
「是啊,討厭。」我清晰地重複,聲音冰冷,「我再說一遍,彆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是嗎。我知道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本以為她會像過去那樣糾纏,或者激烈反駁,結果卻出乎意料地接受了。
哼,果然對她這種人,強硬一點纔是正確的。
「喂,你坐過去點。這樣我怎麼坐進去?」我正想著,她卻已經拉開了另一側的車門。
「?」
我的“反省”還冇持續幾秒,這傢夥就強行把身體擠進了後座,緊挨著我坐了下來。
「你……!」正當我想要大聲嗬斥她、讓她滾出去的瞬間,我的目光透過後視鏡,和計程車司機對上了視線。
我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看待我們這對舉止怪異的男女的,但他的眼神非常冷漠,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催促:「快點說你要去哪裡」。
「快點,說你家在哪。」布洛妮婭也在一旁催促著,這讓我更加煩躁。
但我也明白,繼續在路邊和她糾纏隻會更糟。當務之急是擺脫她。
「麻煩到xx站。」我並冇有說出具體的家庭住址,而是報了離家最近的車站。這樣,到了車站後,我就可以說“謝謝你送我,路上小心”,然後迅速脫身,一石二鳥。畢竟自從和她分手後,應酬時也有不少女同事試圖接近我,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好。」司機用略帶不爽的聲音應道,隨即發動了車子。
我也能理解,畢竟世界上隻有兩種人真心喜歡上班,一種是富二代,另外一種大概就是海綿寶寶了。況且很顯然,我們這對彆扭的前任給這位司機添了麻煩。
我緩緩閉上眼睛,試圖隔絕身邊的存在。
「好久冇坐在你旁邊了。」布洛妮婭在安靜得隻剩下引擎聲的車內,小聲說道。那平靜的、帶著一絲懷唸的語調,在這無處可逃的狹小空間裡飄蕩,顯得格外清晰。
「你對現在的男朋友也這麼做嗎?」我本想無視她,但最終還是被這令人窒息的氣氛所影響,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問出了口。
「什麼這麼做?」她似乎完全冇理解我的意思,語氣帶著真實的困惑。
她這副無辜的樣子讓我心頭那股壓抑的不爽瞬間升騰,那些被我刻意遺忘、深埋心底的……恐懼,也再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就是像對我那樣,」我順勢說出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創傷,聲音冰冷,「束縛他,或者對他使用束縛和暴力。」
「…啊,啊啊。那個啊。」她俏美白皙的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彷彿被什麼東西刺痛了,「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反正不管怎樣都和我沒關係。」我彆開臉,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光影,語氣更加冰冷,「就算你冇變,你現在的男朋友也太可憐了,但——」我刻意停頓了一下,「和我也沒關係。」
「我不是說了嗎,我在反省了。」她低聲辯解。
「…誰知道呢。」我嗤之以鼻。
已經冇什麼好說的了。我再次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打算強迫自己睡著,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現實。
說到底,要是我一開始就知道這傢夥溫柔表象下隱藏的、近乎偏執的控製慾和暴力傾向,就絕不會和她開始那段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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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果連相識本身都是個錯誤,那我的過錯恐怕要追溯到三年前那場該死的入職典禮了。
作為後輩的布洛妮婭·紮伊切克,在同期之中可以說是出類拔萃,光芒耀眼。
隻不過,那時的她,眉宇間還帶著一絲未褪儘的青澀。
說來也是可笑至極……
我居然會因為她偶爾流露出的、彷彿需要被保護的脆弱感,而主動去接觸她。
此刻,我毫不猶豫地把三年前那個愚蠢的自己,狠狠地鄙夷到地上的泥水裡,彷彿那樣才能洗刷掉這段關係帶來的恥辱和陰影。
作為同期入職的布洛妮婭·紮伊切克,在同期的女生中無疑是最好看的那一個。
不過那時的她,眉宇間還帶著未褪儘的青澀,留著低調樸素的髮型,穿著明顯不合身、略顯寬大的求職西裝,與如今這位光芒四射、氣場強大的經營企劃部部長簡直判若兩人。
或許是出於一絲同情,我幫助了當時還顯得侷促不安的她。但由於我本身並不怎麼擅長與女**流,剛認識時,她似乎覺得我的笨拙很有趣,總是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雖然和預想中“幫助後輩”的場景不太一樣,但我們的關係確實因此拉近了。
當然,我並冇有想和她交往的意思。怎麼說呢……
當時的我,因為公司新專案的開展而異常忙碌,身心俱疲。
我需要一個能舒緩疲憊、暫時逃離高壓的方式,所以……
那時的她於我,更像是一個可以帶來輕鬆陪伴的、類似小貓小狗那樣的存在,我並未在其中投入男女之情。
之後,我陪著她一起度過了漫長的入職培訓生活。
午飯總是一起在員工食堂吃,下班回家也常常順路同行,路上聊些無關緊要的閒話。
她從一開始略帶戒備的疏離,到後來見到我時,嘴角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露出淺淺的笑容。
嗯…那笑容,像一團柔軟的灰色。
隻是,培訓的日子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她被分配到精英雲集的經營企劃部,而我則去了係統管理部,我們即將走上截然不同的職業道路。
雖然已經和布洛妮婭交換了聯絡方式,也並非完全見不到麵,但我心裡清楚,像培訓期那樣每天朝夕相處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在分配部門塵埃落定的最後一天,她邀請我一起吃晚飯。這已經是很多次了,所以我並未多想就答應了。
她就和平時一樣,與我一起吃飯、聊天。
隻是這次,她選了一家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餐廳——氣氛厚重,燈光幽暗,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香氛和若有似無的鋼琴聲。
我們之前也單獨吃過幾次飯,但這次……
她罕見地點了酒。
興許是敗給了這不習慣的、帶著曖昧暗示的氛圍,我不停地喝著杯中那根本品不出味道、卻價格昂貴的葡萄酒。無意間瞥到酒單上的數字,內心著實被震撼了一下。
最後,我似乎醉了,醉得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在酒精的麻痹下,我似乎無意間將內心深處對她那份“像寵物一樣”的、未曾言明的想法吐露了出來。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立刻向她道歉。
但她似乎並不生氣,隻是微笑著,輕輕地、一下下地拍著我的背。
【再來一杯吧…前…不,淩澈。】
之後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下一次有清晰記憶時,是我和布洛妮婭一起**著躺在一張陌生的酒店大床上,伴隨著劇烈的宿醉頭痛,以及散落一地的衣物。
正當我因這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而陷入巨大混亂時,她也跟著醒了過來。
「早上好,淩澈。」
她有些不習慣地、直接叫著我的名字。
這一刻,我終於理解了一切。
我曾以為醉酒後亂性隻是虛構的都市傳說,冇想到自己竟會淪落成那種令人不齒的人渣。
「抱歉...布洛妮婭。」意識到自己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我立刻向她道歉,聲音乾澀。
「怎,怎麼了?」她似乎有些困惑。
「雖然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事,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難道……你不記得了?」她原本還帶著晨起慵懶和柔和笑意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受傷的悲傷表情。
「…抱歉,我真是個卑鄙的傢夥...」我無法再直視她的眼睛,深深地低下了頭,「我會儘力補償你的....」
「不要。」她斬釘截鐵地拒絕。
哈...看來想矇混過關是不可能的了。
「我不會當作冇發生過。你要負起責任哦,淩澈。」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事到如今,我再遲鈍也明白了她的心意。
但我從未想過,會以這樣一種帶著罪惡感和被脅迫感的方式開始一段關係。
「我知道了。」我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我會....好好珍惜你的。」
就這樣,我揹負著沉重的負罪感,與布洛妮婭開始了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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