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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阿格萊雅大方地接受了淩澈的解釋,甚至帶著一絲歉意微微頷首,“那倒是我冒昧了。不愧是被稱為英雄的男人,是我以己度人了。”
她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溫和而從容,彷彿剛纔那番充滿壓迫感的對話從未發生。“那麼,作為賠禮道歉,”
她話鋒一轉,落落大方地提議,“你們之前閒聊時提到的,讓我來為您修改衣物的事,不如現在就開始吧?”那笑容真誠得彷彿真的隻是為了彌補方纔的“冒犯”。
“不過……”她向前一步,笑眯眯地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親和力,“還請您脫下這身衣物。當然,麵具也是。如果可以的話,手套……也請您一併脫下。”她終於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或者說,最核心的“需求”。
“唔!”一旁的遐蝶猛地捂住嘴,藍色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抑製的驚喜光芒,彷彿期待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
而淩澈本人對此倒是無所謂,但是……
“不用。”他搖了搖頭,聲音透過麵具依舊平淡,“這並談不上冒犯,我不需要補償。”
“請先彆急著拒絕,”阿格萊雅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她再次向前,明明雙目緊閉,卻彷彿能穿透那蒼白的麵具,精準地“看”向淩澈的雙眼,“我對自己改衣的手藝,姑且還是有幾分自信的。這也算是一份……定金?當然,也是在滿足我個人的一點小小好奇心。”
她微微歪頭,帶著點俏皮,卻更顯深意,“我的‘金線’,被你的麵具所阻隔,讓我無法‘感知’到你的麵容,這實在是讓人心癢難耐呢。並且……”
她的語氣稍稍嚴肅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白厄最近心中的鬱悶十分明顯,作為看著他長大的半個長輩,我希望,作為他心結源頭的你,能幫助他解開這份心結。”
“我為何要答應這個請求?”淩澈抱起雙臂,冷靜地反問,“要知道,我並不打算在奧赫瑪久待。”
“啊……當然,夜明,”阿格萊雅立刻換上了更顯親近的稱呼,似乎明白了他的潛台詞,“報酬並不止於此。隻要是我能力範圍內能提供的,我儘可答應。並且……”她張開雙臂,做出一個包容的姿態,“奧赫瑪,將會是你第一個可以稱之為‘家鄉’的地方。”
“……”淩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他緩緩開口:“好。”隨即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交易感:“但是,我不需要那麼多多餘的條件。隻要答應我,之後無條件幫我做一件事,便夠了。”
“啊……”阿格萊雅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彷彿達成了什麼重要的協議,“那可真是讓人歡欣鼓舞。那麼,合作愉快?不對……我該說……”她優雅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歡迎來到奧赫瑪,夜明。我相信,你會體驗到她的美麗和活力的。”
淩澈同樣平淡地伸出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右手,與之相握,但語氣依舊冷淡而疏離:“暫時叨擾一段時間。如有必要,我隨時會離開。”
一旁的遐蝶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似乎為這冰冷的“交易”感到一絲遺憾。但阿格萊雅並不介意,她優雅地握住了淩澈伸出的手——
好古怪的觸感……
雖然隔著一層皮質手套,但握上去的瞬間,阿格萊雅心中卻是一凜。那感覺……不像是握住血肉之軀,反而像是握住了一塊冰冷、堅硬、帶著某種粗糙紋理的……木炭?
兩人的手隻是禮節性地接觸了一瞬,便迅速分開了。淩澈剛準備轉身離去,就聽見阿格萊雅再次出聲呼喚。
“還請留步,夜明。”她微笑著,指向他身上的衣物,“之前所說的物品還請留下。現在就讓遐蝶帶您去雲石天宮稍作休息吧?放心,不需要多久,當您再次返回這裡時,便能看到煥然一新的衣物了。”她再次提出了這個核心要求。
淩澈隻是轉過頭來,蒼白的麵具似乎正隔著無形的距離,“凝視”著她。阿格萊雅則回以一個淡淡的、彷彿洞悉一切的微笑。
沉默在空氣中瀰漫了片刻。
最終,淩澈冇有言語,隻是沉默地抬手,解開了風衣的釦子,將那件寬大厚重的深色外套脫下,露出裡麵同樣深色、但更貼合身體的衣物。
這身衣物雖然樣式簡單,卻清晰地勾勒出他勻稱而健壯的身材輪廓,蘊含著一種內斂的力量感。
不知何時,一個由金色絲線編織而成的精巧衣匠人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恭敬地伸出雙手,緩緩接過了那件風衣,然後捧到阿格萊雅麵前。
阿格萊雅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風衣的布料,沉吟片刻,評價道:“很好的布料,堅韌,厚實,帶著一種……獨特的‘經曆’感。就是……”
她抬起頭,對著淩澈的方向,委婉地笑了笑:“樣式有點……過於奇怪和平凡了。”
“……”對此,淩澈冇有任何想辯解的。他對自己的“藝術細胞”有著非常清醒的認知。
“哦,對了,”阿格萊雅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輕笑著提醒,“應該還不止於此吧?”她的目光(或者說感知)意有所指地落在淩澈的麵具和手套上。
在遐蝶那幾乎要屏住呼吸、充滿激動和期待的眼神注視下,淩澈沉默地抬起手,伸向自己臉上那張蒼白的、毫無表情的麵具。
應該不至於吧……他想起淩緋過去對他外貌那些誇張的評價,心中有些懷疑。僅靠一張臉就能讓異性產生特殊好感什麼的,聽起來就過於誇張了。
比如現在,當他緩緩摘下麵具,露出那張線條冷硬、五官深刻卻毫無表情的臉龐時,麵前的阿格萊雅和遐蝶,確實冇有任何明顯的反應或評價。阿格萊雅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微笑,遐蝶也隻是專注地看著,眼神清澈,並無異樣。
淩緋那傢夥,果然是習慣性誇張了。想到此,他再度在意識裡毫不客氣地踹了幾腳那個聒噪傢夥的屁股。
而現在,還不止於此。淩澈接著將那雙黑色的皮質手套也緩緩脫下,遞到再次上前的衣匠人偶手中。
然後,他冷冷地強調道:“我希望,衣服的樣式不要發生太大的變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它的堅韌程度和抗火防水的效能,比原來更好。”
“啊……當然冇問題。”阿格萊雅像是從某種專注的觀察中回過神來,遲滯了片刻才慢慢回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我會用‘金織’為你編織出配得上你的衣物。”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淩澈露出的雙手上,帶著一絲好奇,“說起來,你的雙手……”
淩澈露出的雙手,冇有了手套的阻隔,此刻清晰地呈現在兩人麵前。那並非血肉之軀的溫潤,而是呈現出一種如同被燒焦的、深色的、帶著木質紋理般的奇異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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