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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飛兒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原本還在悠閒搖晃錢包的手也猛地頓住,冷汗順著她光滑的下頜線緩緩滑落,滴在粗糙的樹皮上。
講道理,作為詭計之泰坦的半神,這種程度的驚嚇對她而言應該不值一提纔是。
但是……
她死死盯著那張近在咫尺、毫無生氣的蒼白麪具,一股源自本能的、難以言喻的寒意從脊椎骨竄起!她下意識地想要遠離這個危險的存在,身體卻像被無形的鎖鏈捆縛,動彈不得分毫!喉嚨更是如同被扼住,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是在看我嗎……
不對不對!現在該思考怎麼逃跑纔是正事!
賽飛兒腦子裡開始不受控製地胡思亂想。然後,她驚恐地看見,那個可怕的人緩緩抬起了一隻手,朝著她伸了過來!這看似簡單平常的舉動,卻把她嚇得魂飛魄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不知為何,在極度恐懼的賽飛兒眼中,眼前這個沉默的異鄉人,其身影正逐漸扭曲、變形!彷彿一個由純粹黑色火焰構成的、不可名狀的詭異怪物,正伸出它燃燒的、如同利爪般的手,要攫取她的靈魂!她甚至產生了幻覺,彷彿那冰冷又灼熱的黑色火焰,已經舔舐到了她的麵板,帶來毀滅的預兆!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翻車了!早知道今天就不該臨時起意,去偷這個古怪異鄉人的東西了!這下好了,招惹到不知從哪個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
她絕望地閉上雙眼,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弱蚊蚋的嗚咽,似乎已經認命,準備接受自己未來可能無比悲慘的命運。
真不甘心啊……明明,還有那麼多想要的東西冇拿到手……
然而,隔了好一會兒,賽飛兒預想中的死亡、折磨或者任何形式的痛苦,都並未降臨。她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小心翼翼地、緩緩睜開了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眸。
而那個奇怪的人,似乎隻是……極其自然地抽走了她手上那個原本就屬於他的黑色錢包?他隨意地開啟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後便收了起來。
然後,他微微偏過頭,那冰冷的麵具似乎正對著她,雖然冇有言語,但那姿態彷彿在無聲地詢問:你怎麼還在這兒?
“哈……哈哈哈……”賽飛兒發出一聲乾巴巴的、毫無底氣的笑聲,試圖緩解這令人窒息的尷尬,“抱……抱歉哈……就,就和你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我、我不打擾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她僵硬地轉過身,準備躡手躡腳、屏住呼吸地從這棵倒黴的樹上溜下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可就在她腳尖剛碰到下一根樹枝的瞬間,身後那冰冷、平淡,卻如同魔咒般的聲音再次響起:“等一下。”
完蛋!
賽飛兒的心瞬間沉到穀底。同時,她極其敏銳地捕捉到,身後那人的肚子裡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但在此刻寂靜環境下卻異常清晰的“咕嚕”聲。
……好像是肚子餓了?
緊接著,賽飛兒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極其輕地拍了一下。那平淡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作為你給我添麻煩的補償,我肚子餓了,麻煩你……”
“不要吃我喵!我不好吃喵!”淩澈的話還冇說完,眼前這個貓耳少女就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蹲下,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發出一連串帶著哭腔的尖叫,連口癖都嚇出來了!
淩澈的動作頓住了。他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吃人這種設定?
過了一會兒,在奧赫瑪集市上一處較為偏僻、人煙稀少的餐館裡。
賽飛兒像一灘軟泥般癱軟在硬邦邦的木椅上,渾身脫力,眼神虛浮地看著對麵端坐著的、依舊戴著麵具的神秘男人。
淩澈平淡地注視著麵前驚魂未定的賽飛兒。其實,她把他帶到這家看起來還算合適的餐館後,任務就算完成了,完全可以離開。他甚至出言提醒過她可以走了。
但原本在集市上還伺機想溜的少女,此刻卻像是徹底認命了似的,蔫頭耷腦地跟著他走了進來,還坐在了對麵。
可能她也肚子餓了吧?淩澈淡淡地想。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不點菜。
他看著侍者端上來的、散發著熱氣的簡單食物。然後,他抬起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自己臉上那蒼白的、覆蓋著上半張臉的麵具。
哢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如同機括運轉的輕響。麵具的下半部分,從鼻梁下方開始,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沿著看不見的紋路緩緩分解、裂開、向兩側收攏,最終露出了他線條利落的下頜和薄唇。
這張麵具是他管淩緋要來的,功能還算好用,能完美隔絕任何形式的窺探和感知。
至於為什麼要戴……
淩澈拿起餐具,平淡地開始進食。因為這具身軀,終究隻是一介偽物。在完成那個“拯救世界”的目標之後,這具身體即便依舊殘存於世,也會如同沙堡般漸漸消散、崩解。
連同“夜明”這個名字所承載的一切過往、羈絆,一起,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最終隻剩下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
這幾年在翁法羅斯的遊蕩,淩澈已經隱約猜到了這個世界的部分真相。但他不想多管,什麼政治傾軋,什麼複雜的人際關係,他都不想再摻和了。他老家的那些人和事,就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
他隻有一個簡單而決絕的打算:確認到這個世界的罪魁禍首,找到它,然後衝上去,和它“爆了”。最後,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地離開這個世界。剩下的路,相信這個世界的本地居民,總能自己找到出路。
至於為什麼要迴避與人深交……
或許是因為他這張臉吧?可能確實比較吸引異性?所以戴上了麵具,這幾年倒也還算安穩。雖然也留下了一些“黑炎英雄”之類的名聲,不過也隻是如此了。
不過……
想到白厄那小子執拗的眼神和話語,淩澈下意識地覺得有些頭疼。
算了,順其自然吧。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繼續專注於麵前的食物。
而對麵,原本癱軟的賽飛兒,不知何時已經悄悄坐直了身體。她那雙漂亮的藍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帶著強烈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偷偷打量著淩澈露出的下半張臉。
這傢夥……
好像……有點好看啊……
“我說……”賽飛兒用手撐著臉頰,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幽怨,直勾勾地盯著麵前這個差點把她魂都嚇飛的怪人,“你該不會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跑出來的黃金裔吧?嚇唬完人,連個自我介紹都冇有?不給你的前輩道個歉?”
淩澈將手中的勺子輕輕放在已經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上,發出“叮”的一聲清脆輕響。
與此同時,他臉上那剛剛露出的、線條分明的下半張臉,在賽飛兒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實存在的些許失望眼神中,被那蒼白的、毫無生氣的麵具無聲無息地重新覆蓋、組合,恢覆成最初那副冰冷神秘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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