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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淩澈的聲音比呼嘯的寒風更冷,穿透了雪原的死寂。
對麵,那張與他如出一轍的臉上,笑容依舊溫暖得如同鄰家兄長:“和你一樣啊,逐火之蛾的指揮官,前文明的盾牌,人類的救世主……也就是淩……”
“不。”淩澈淡漠地打斷,眼神銳利如冰錐,“你不是。你隻是一介偽物。”
被直接點破本質,他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認同:“是啊,我確實是一介偽物。”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天氣,“那你就叫我……‘孤刃’吧。你曾經的代號,挺適合現在的我,不是嗎?”
見淩澈冇有反駁這個稱呼,“孤刃”的笑容不變,但聲音卻逐漸染上冰冷的嘲諷:“真是……挺出乎意料的劇本呢。你在終焉之戰後,被‘那個傢夥’救了下來,卻又被迫捨棄了那份力量……”
他攤開手,彷彿在展示無形的造物,“於是,那份被捨棄的力量,化為了我。”
一把造型古樸、泛著幽冷藍黑色金屬光澤的左輪shouqiang憑空出現在他手中。他低頭,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槍身,語氣帶著宿命般的譏誚:“而‘魔彈射手’……這柄象征著你過往力量核心的武器,則成為了我得以延續的根基。”
孤刃的嘴角愈發冰冷,那溫暖的笑容麵具下,是刺骨的寒意:“真是莫大的諷刺啊……被它奪走了所有感情的‘我’,最終卻因它而得以延續……甚至,還從它那裡,拿回了一些……情感的殘渣。”
他抬起頭,直視淩澈,“於是,就變成了現在的我——一個由被捨棄的力量、殘存的情感碎片和破碎記憶拚湊而成的……偽物。”
淩澈的臉色冇有絲毫波動,彷彿在聽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所以,你將力量分享出去,並藉此控製他們,是為了什麼?”
“分享?嗬……”孤刃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彆開玩笑了。那隻是賜予,是我隨手丟下的、微不足道的殘渣。”
他的眼神帶著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比起我們……不,比起‘你’曾經擁有的力量,這個世界的一切,包括那些得到‘賜予’的個體,是多麼的脆弱不堪。”
淩澈的目光冇有絲毫動搖,重複著冰冷的質問:“所以,你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嗬嗬……”孤刃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其中蘊含著沉甸甸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執念,“那還用問嗎?!”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當然是為了回家!靠我們自己,而不是那個廢物!回到那個……真正的家!那個我們誕生、我們失去、我們再也回不去的……真正的家!”
他眼中閃過一絲遙遠的追憶,語氣帶上了一絲奇異的熟稔:“還記得嗎?‘我’穿越前……看過的一部作品。那個坐在……嗯……金色馬桶上的傢夥。”
淩澈淡漠地吐出兩個字:“帝皇。”
“對,帝皇。”孤刃的笑容迴歸了那種虛假的溫和,“帝皇不想成為神,可為什麼人們依舊瘋狂地崇拜他、信仰他?這是為什麼?”
“因為有用。”淩澈的回答簡潔而冷酷。
“對!不愧是你,和我的想法完全一致!”孤刃撫掌輕笑,眼中卻毫無笑意,“因為拜他有用啊!所以,人的思念、信仰、祈求……這些看似虛無縹緲的東西,是擁有力量的!”他的聲音變得狂熱,“而前文明的所有人……有多少來著……”他故作思索地歪了歪頭。
不知何時,他對淩澈的稱呼,已經從“我們”悄然變成了冰冷的“你”。
“在終焉之前,被我送入火種的人,是23億人。”淩澈平靜地補充。
“對!23億!”孤刃的聲音拔高,“但現在,包括火種裡繁衍的後代,應該是29億人左右了。”他的語氣突然帶上了一絲孩子氣的苦惱,“五萬年……才增長了這麼點,對吧?真是……效率低下啊。”
“因為你?”淩澈淡淡地問,彷彿早已洞悉答案。
“對!因為我!”孤刃無奈地攤手,笑容裡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冰冷,“因為他們總是將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思念……都用在敬拜我這個‘救世主’身上,為我提供力量……真是麻煩啊。”他嘴上說著麻煩,眼神卻隻有漠然。
“所以,你為了效率,將目光投向了這個文明。”淩澈陳述道。
“對!”孤刃的笑容擴大,帶著一種奇異的殘忍,“不止這個文明,還有下一個,下下一個……直到他們提供的力量,累積到足以讓我撕開時空,踏上歸途為止……”他盯著淩澈,笑容裡充滿了挑釁,“隻要……你不阻止我。”
“……”淩澈沉默了片刻,寒風吹動他紅黑的圍巾,“你是打算……成為神嗎?”
“嗯……”孤刃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對。成為他們需要的神,成為能帶給他們‘有用’的神。”
“那你找我乾什麼。”淩澈的聲音毫無波瀾。
“哎呀呀,這就是重點了。”孤刃笑眯眯地向前踏出一步,那溫暖的笑容麵具下,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冰冷,“我說到底,也隻是個偽物,一個缺乏真正根基的……影子。”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彷彿在索要一件理所當然的東西,“你能不能……把你的‘本質’,給我呢?”
他的笑容依舊完美,聲音卻如同淬毒的冰刃:““反正……你已經用不上了。”
淩澈隻是沉默了片刻,幽藍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難以察覺的東西掠過:“……為什麼這麼說。”
“為什麼……”孤刃臉上那溫暖如春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般,一點點褪去,最終隻剩下純粹的冰冷。
他看著沉默的淩澈,憎惡之情如同實質般從眼中噴薄而出:“因為我鄙視你!厭惡你!憎惡你!”
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因為你!軟弱又擰巴!既心心念念想著回家,又放不下這個世界的那些所謂的‘聯絡’!你做不到像我一樣,利用一切、犧牲一切去達成那個唯一的目標!外麵都說你手段強硬,冷酷無情?嗬,在我眼裡,你不過是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不屑與憤怒都傾注在那個詞上:“窩!囊!廢!”
隨即,那完美的、如同麵具般的溫暖笑容又瞬間回到了他的臉上,切換得毫無滯澀。
他上下打量著淩澈,語氣帶著冰冷的審視:“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冇有了對家鄉的感情和記憶,隻剩下一個被執念推動的空殼……現在,這空殼裡,還多了些……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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