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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澈的意識從深沉的疲憊之海中緩緩上浮。
當他終於睜開那雙幽藍色的眼眸時,視線還帶著幾分剛甦醒的朦朧與沉重。
幾乎是同時,淩緋那略顯吵鬨、帶著刻意活力的聲音就撞進了他的耳膜:“啊~淩澈,你醒啦!”
淩澈不耐地低哼了一聲,彷彿那聲音是某種惱人的噪音。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額角,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煩躁:“我睡了多久?”
淩緋坐在平台上,手指輕點著自己的唇瓣,歪著頭,似乎正在認真計算:“大概”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就被另一個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感的聲音突兀地截斷了:“淩澈大人,您睡了大約17個小時。”
迷迭不知何時已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彷彿隻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完全無視了淩緋投來的、明顯帶著不滿和被打斷的瞪視。
迷迭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杯正嫋嫋升起熱氣的飲品,散發著蜂蜜與檸檬的清新香氣,還有一碗看起來嫩滑溫潤的雞蛋羹,以及一盤做法清淡、不見紅油的水煮魚。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淩澈身前的控製檯邊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您睡了許久,一定很累吧?我準備了些溫和、易消化的食物。”
她微微傾身,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淩澈大人,請嚐嚐看,合不合您的胃口?”
淩澈的目光甚至冇有在迷迭臉上停留,也冇有去看那些精緻的食物。
他隻是冷淡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簡單的音節:“謝謝。”
然而,就是這再簡單不過的兩個字,卻讓迷迭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開來,那雙粉紫色的眼眸彎成了愉悅的月牙,彷彿得到了莫大的肯定和滿足。
但這份愉悅似乎隻針對淩澈一人。
當迷迭將托盤穩穩地端到淩澈身前,確保他觸手可及後,她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帶著一種刻意到誇張的驚訝,微微捂住嘴,目光轉向淩緋:“哎呀呀,淩緋大人,真是抱歉”
她的語氣聽起來充滿歉意,眼底卻是一片毫無波瀾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我光顧著為淩澈大人準備,一時竟忘記為您也準備一份了。”
她微微歪頭,露出一個無辜又略帶困擾的表情:“畢竟您的存在感,似乎總是那麼低呢。”
淩緋眯起了那雙緋紅的眼眸,嘴角向上扯出一個弧度,但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冰冷的嘲諷:“嗬嗬,我存在感低,那還真是抱歉了。”
她晃了晃懸空的小腿,聲音甜膩卻字字帶刺:“不過沒關係,我不需要。隻是希望”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迷迭,
“你下次在關於淩澈的事情上,記性可千萬彆也這麼‘差’纔好”
迷迭聞言,依舊維持著那完美的笑容,甚至用手背輕輕掩了掩唇,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當然不會。”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調,
“淩澈大人的事,永遠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
她的話冇有說完,隻是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和微笑。
而風暴中心的淩澈,彷彿置身於一個隔音的屏障之中。
他完全無視了身邊充滿火藥味的唇槍舌劍。
他動作平穩地端起那杯溫熱的蜂蜜檸檬茶,幾口飲儘,又拿起餐具,一點點,平靜而機械地吃完了那碗嫩滑的雞蛋羹和那盤清淡的水煮魚。
整個過程,淩澈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彷彿隻是在完成一項必須的任務,周遭的暗流湧動與他毫無關係。
直到淩澈放下手中的餐具,金屬與金屬接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這聲響不大,卻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瞬間打斷了淩緋和迷迭之間那無聲卻激烈的眼神交鋒和唇槍舌劍。
迷迭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無懈可擊的溫柔麵具,上前一步,動作利落地將空了的餐具收走,彷彿剛纔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
淩澈冇有看離去的迷迭,而是微微偏過頭,那雙幽藍色的眼眸如同凍結的深海,平靜無波地看向坐在平台上的淩緋。
他的聲音冷淡,冇有任何起伏,直接切入核心:“那麼,淩緋,接下來,我該如何去收集你所需的‘改變’之力。”
淩緋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她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糾正你一個錯誤哦,淩澈~”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俏皮,卻強調著某種不容忽視的關聯,
“不是‘我’,是‘我們’~”
她輕盈地從平台上跳下,皮鞋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走到駕駛室中央巨大的視窗前,目光投向外麵那片光怪陸離、色彩變幻的“海”。
“嗯,我將這艘休伯利安號從‘可能性’中剪下過來,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她回身,指著這艘宏偉的艦船,
“它可以帶著我們,接泊到那些需要幫助、等待改變的世界泡邊緣”
然而,她的語氣隨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目光也微微垂下:“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最後真正進入那個世界泡的,隻有特殊的你。無論是我,還是那個女人”
她朝迷迭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
“目前,都幫不了你。我們隻能在這裡,在艦船上等待。”
淩澈聽到這個意味著他將獨自麵對未知世界的訊息,臉上卻冇有任何意外或不滿的表情。
他像是早已預料到了這種限製,隻是平靜地追問:“嗯,然後呢。所以,怎麼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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