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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澈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客廳的入口,彷彿一道驟然降臨的陰影,瞬間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芽衣立刻投來求助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似乎在無聲地詢問著伊甸的情況。而蜷縮在沙發角落的帕朵,則抬起小臉,那雙貓兒般的瞳孔裡盛滿了軟糯的、濕漉漉的期盼,像害怕被遺棄的小動物。
淩澈對這兩道目光視若無睹。他徑直走向沙發,拾起了之前隨意放在沙發上的那副猙獰的惡鬼麵具。冰冷的觸感貼合上他的臉頰,他動作利落地戴上,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那雙毫無波瀾的紫色眼眸。麵具的遮蔽讓他本就疏離的氣質更添幾分非人的冰冷。
他轉向芽衣,冷淡地、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雷電芽衣,我們走。”聲音透過麵具傳出,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毫無溫度。
“淩澈大哥!”
他話音剛落,一個嬌小的身影就帶著一陣風撲了上來,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抱住他的腰。帕朵的臉埋在他冰冷的衣料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依戀,更深處是對可能再次失去他的巨大恐懼:“淩澈大哥!我們……我們還會再見嗎?”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淩澈的身體在帕朵撲上來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他冇有立刻推開她,隻是淡淡的、如同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般,用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這個動作本身不帶多少溫情,更像是一種示意她鬆開的訊號。
他的聲音透過麵具,依舊平穩無波:“下次,”他頓了頓,目光似乎掃過一旁靜立的芽衣,“去找雷電芽衣就好了。”
“我……我嗎?”芽衣那表麵維持著冷淡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不可置信。她甚至微微睜大了眼睛——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樣可以穩定地見到這個神秘的男人,更遑論成為彆人尋找他的“錨點”?
然而,帕朵已經抬起頭,那雙盈滿淚水和期待的目光,正牢牢地鎖定在她身上,充滿了全然的信任和希冀。
“……好。”芽衣在那目光的注視下,隻能乾巴巴地答應了一個字,感覺喉嚨有些發緊。這個承諾,連她自己都覺得毫無底氣。
得到了這個不算承諾的承諾,帕朵才戀戀不捨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抱著淩澈的手,一步三回頭地退開,目光依舊戀戀不捨地追隨著他,像隻被主人留在原地的小貓。
淩澈不再停留,轉身,步伐冇有絲毫猶豫地朝外走去。
芽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快步跟上他離去的背影。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客廳,將帕朵那充滿依戀的目光關在門後。走廊裡,芽衣跟上淩澈的步伐,與他並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詢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那個……淩澈,”她斟酌著措辭,“接下來我們去哪兒?是回去?還是……”
淩澈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麵具下的側臉線條冷硬。他簡潔地、毫無情緒起伏地給出了目的地:“去找阿波尼亞。”
阿波尼亞的行蹤向來隱秘,如同幽影,難以捉摸。然而,她出冇的地點卻又異常固定——那便是她一手創立的、以“救世主”為唯一信仰核心的宏偉教堂。令人側目的是,來此處虔誠禱告的融合戰士或“火種”計劃的後裔,不在少數。這些本該是精英或肩負特殊使命的存在,此刻卻彙聚於此,尋求著另一種虛無縹緲的慰藉。
想到這一點,淩澈那隱藏於冰冷惡鬼麵具之下的目光,更加幽寒了幾分,彷彿凝結了萬載不化的玄冰,無聲地審視著這荒誕的信仰。
此刻,在這座宏大得近乎壓抑的教堂內部,穹頂高聳彩繪玻璃透下迷離的光線,來的人已經相當多了。長椅上坐滿了身影,有沉默堅毅的戰士,也有帶著特殊特征的後裔,他們無一例外地低垂著頭,沉浸在一種近乎凝固的虔誠氛圍中。淩澈和芽衣的到來,如同水滴彙入大海,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肅穆的寂靜並未持續太久。不一會兒,一道身著素白修女長袍的身影,阿波尼亞,如同聖像般緩緩步至佈道台前。她雙手交疊於身前,姿態聖潔,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人群,開口,聲音空靈而具有穿透力:“今日,我們聚集在一起,便是為了我們共同的信仰…”
她的語調平緩,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帶上幾分難以掩飾的、近乎偏執的狂熱,如同燃燒的幽火:“我們的共主,我們的救主…”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死寂的空氣!
“我們的庇護者!永恒的救世主!”下方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一同爆發出狂熱的、震耳欲聾的高呼!聲音在巨大的穹頂下迴盪、疊加,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信仰洪流。無數張臉上寫滿了絕對的虔誠與盲目的崇拜,手臂高舉,彷彿在迎接神隻的降臨。
芽衣坐在淩澈身側,看著麵前這詭異而狂熱的一幕,一股寒意不受控製地從脊椎竄起,讓她不寒而栗。
這哪裡是寧靜的禱告之所?分明是某種集體意誌的瘋狂宣泄場!她下意識地靠近身邊唯一熟悉的存在,低聲向身邊的淩澈詢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信仰的…到底是誰?”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釋這瘋狂景象的答案。
她看不到淩澈被那惡鬼麵具遮住的臉,更無從窺探他此刻的表情。
隻聽到他低沉的、彷彿從金屬麵具深處擠壓出來的迴應,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諷刺,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一個把所有人類囚於籠中的暴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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