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的顏色要和佩戴者的膚色完全一致。
溫文寧迴憶著劉彪的麵部特征。
寸頭,麵板偏深,是那種常年在日頭下曬出來的小麥色。
額頭寬,顴骨不算突出,鼻梁的高度和寬度都屬於中等。
她用毛刷尖挑了一點調色劑,在碟子邊緣的空白處試了一下色。
太淺了。
又挑了一點,混合進去,再試。
還是淺了半個色號。
溫文寧皺了皺眉,從抽屜裏翻出一管棕色的輔助色素,用針尖挑了極少量的一點,混入調色劑中。
這次的顏色終於對了。
她把調好的色劑均勻地拌入膠狀體中,攪拌了二十下。
搪瓷碟裏的材料變成了一層質地均勻的膚色薄膜,薄得能透出底下碟子的白釉。
溫文寧把這一碟成品放到操作檯左側的恆溫台上,調好了溫度。
三十六度五。
這個溫度能讓薄膜保持最佳的可塑狀態,方便後續的塑形。
她站起來,走到實驗室角落裏的一個櫃子前。
櫃子裏放著她之前用特殊材料澆鑄的幾個麵部模型。
那些模型是她根據不同臉型比例製作的通用底模,可以在上麵進行微調。
她挑了一個和劉彪臉型最接近的底模。
寬額,方下巴,鼻梁的角度需要調一調。
溫文寧把底模放在操作檯上,用一把小刻刀在鼻梁和顴骨的位置做了幾處修改。
刀尖在模型表麵劃過,帶下來細細的粉末。
改完之後她舉起底模端詳了兩秒,又在眉弓的位置削了薄薄一層。
她把恆溫台上的薄膜材料取下來,鋪在底模表麵。
薄膜接觸到模型的溫度之後開始慢慢軟化,像第二層麵板一樣貼了上去。
溫文寧用毛刷輕輕按壓著每一處轉折的位置。眼窩,鼻翼兩側,嘴角,下頜線。
每一處都需要仔細地貼合。
她的手很穩,指尖在薄膜上移動的幅度極小,動作輕得可以。
操作檯的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碎發從耳後垂下來,貼著白淨的脖頸。
奶白色的打底衫領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脖頸上的紗布已經被她在空間裏摘掉了,露出底下已經恢複了大半的麵板,指甲印的痕跡淡成了淺淺的粉色。
她低著頭專注地工作,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薄膜在底模上完全成型之後,溫文寧把模型連同薄膜一起放進了恆溫台旁邊的一個密封箱裏。
密封箱內部維持著特定的溫度和濕度,薄膜會在裏麵經曆一個緩慢的定型過程。
大約需要兩個小時。
溫文寧站起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腰。
她走到操作檯的另一端,拿起一支鉛筆和一個小本子。
在本子上畫了幾筆。
劉彪的新麵孔要和他原來的麵容差別足夠大,但又不能看起來不自然。
五官的調整幅度要控製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
她在草圖上標注了幾個關鍵的變化點。
鼻梁加寬兩毫米,鼻尖的角度下調五度。
顴骨往外擴一點,讓臉型從方正變得稍微圓潤一些。
眉弓降低,眉毛的走勢從上揚改為平直。
再加上一副平光眼鏡。
這些變化疊加在一起,足夠讓認識劉彪的人在三步之外認不出來。
溫文寧把草圖合上,放迴了操作檯的抽屜裏。
兩個小時之後,麵具定型完成,她還需要做最後一步處理。
在薄膜表麵塗一層透明的模擬塗層,模擬出真實麵板的紋理和毛孔效果。
那一步纔是最費功夫的。
每一個毛孔的位置和大小都需要手工繪製。
溫文寧看了一眼操作檯上的計時器,數字在安靜地跳動。
她靠在高腳凳的椅背上,把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上。
左邊那個小家夥又踢了一下。
溫文寧的嘴角彎了彎,低聲說了一句。
“乖啊,等媽媽忙完。”
肚子裏安靜了兩秒,右邊的兩個動了動,像是在迴應。
操作檯上的燈光柔柔地照著,時間在一分一秒地走著。
溫文寧將麵具的最後一道工序收了尾,調色劑被她用極細的毛刷一層一層地疊上去。
從額頭到下巴的色差控製在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範圍之內。
她把做好的麵具小心地放進一個鐵盒子裏,用棉花墊好,合上蓋子。
這副麵具戴上之後,劉彪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會變成一張毫不起眼的普通麵孔。
走在街上不會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但這東西是在空間裏做的,不能直接拿出去交給人。
她得走明路。
溫文寧退出空間,躺迴床上,閉著眼睛養了一會兒神。
肚子裏的四個小家夥安安靜靜的,大概是吃飽了媽媽的靈藥,集體睡著了。
楊素娟在對麵的床上也睡得踏實,呼吸聲均勻綿長,左腳擱在被子外麵,腳踝上塗了藥膏的地方泛著淡淡的紅暈。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兩聲輕輕的敲門聲。
溫文寧翻身坐起來,還沒開口,門外傳來了小戰士壓低了的聲音。
“溫醫生,您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溫文寧應了一聲,下床穿好鞋。
楊素娟被敲門聲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溫文寧正披上那件軍大衣。
“寶貝媳婦,你要去哪?”
楊素娟一骨碌坐了起來,頭發上還帶著壓出來的一道印子。
溫文寧走到她床邊,幫她把被子拉了拉:“媽,我去一趟實驗室,有點東西要做,很快就迴來。”
楊素娟的目光又落在了的溫文寧被纏繞起來的脖子上。
“寶貝媳婦,讓別的醫生去不行嗎?”
溫文寧反握住她的手,聲音依舊是軟軟糯糯的:“媽,就是配一點藥。”
“別人做不了,隻有我能做。”
楊素娟的目光從溫文寧的臉上滑到脖頸的紗布上,又滑到隆起的腹部上,嘴唇抿了又抿。
“可是,你昨晚才受了傷,軍醫說你必須臥床休息。”
“媽,我去坐著做,不站著,況且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沒事兒的。。”
但楊素娟還是不放心:“可是,你昨晚肚子撞了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