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病房,楊素娟把布袋子放在桌上,一轉頭就看到了床頭櫃上放著的那個鐵盒子。
鐵盒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露出半截。
“這什麽?”
楊素娟拿起鐵盒子翻了翻,又抽出底下的紙條看了一眼。
紙條上的字跡清秀工整。
媽,這個藥膏塗腳踝,早晚各一次。
楊素娟拿著紙條愣了好幾秒,然後抬頭看溫文寧。
“你什麽時候放的?”
“昨晚您睡著之後。”
楊素娟的嘴唇動了動,半天蹦出一句:“你自己都傷成那樣了,還惦記我的腳?”
溫文寧坐到自己的病床邊上,把軍大衣疊好放在枕頭旁邊:“媽,您把鞋脫了,現在就塗。”
“現在?”
“嗯,早塗早好。”
楊素娟拿著鐵盒子猶猶豫豫地開啟了蓋子。
盒子裏麵是一層細膩的膏體,顏色微微泛著淺綠,觸感細滑。
一股清淡的草木香味飄了出來。
楊素娟把鐵盒子湊到鼻子前麵聞了聞:“這藥膏聞著好香。”
她又聞了一下,眉頭鬆開了一些。
“不像外麵藥店賣的那些跌打膏,一股子臭樟腦味兒。”
“這個聞著像草地裏的味道。”
溫文寧在對麵的床上坐著,雙腿盤在被子上,手放在肚子上,看婆婆的樣子。
“我自己配的,用了幾味草藥,對散淤消腫管用。”
楊素娟把鐵盒子在手裏轉了一圈:“你自己配的?”
溫文寧點了點頭:“學醫的時候跟老師學的,外傷方麵的配方記了不少。”
“隻有,就能自己研究配藥了!”
溫文寧的聲音不緊不慢,軟軟糯糯。
楊素娟笑著道:“我家閨女可真棒!”
她彎腰把左腳的布鞋脫了,襪子底下的腳踝外側鼓著一個包,暗紫色的淤青從腳踝骨延伸到腳背。
楊素娟自己看了一眼,倒是嘀咕了一句:“好像比昨天腫了一點。”
溫文寧朝婆婆招了招手:“媽,您坐到床邊來塗,別彎腰,我教您。”
楊素娟挪到了自己病床的邊沿,把左腳擱在一個矮凳子上。
她用手指挖了一點藥膏,搓了搓,抬頭看溫文寧。
溫文寧道:“媽,順著腫的地方,從下往上,慢慢揉進去,別使太大力。”
楊素娟的手指沾著淺綠色的膏體,小心翼翼地按在腳踝外側。
藥膏觸到麵板的那一瞬,她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涼涼的。”
“對,剛塗上會有點涼,等一會兒就變熱了。”
楊素娟按照溫文寧說的方向,慢慢地揉。
揉了十幾下,她的動作停了。
“真的變熱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驚訝:“從麵板裏頭往外冒熱氣一樣。”
“那就是在散淤了。”溫文寧靠在枕頭上,偏頭看她:“您繼續揉,揉到藥膏全部吸收為止。”
楊素娟繼續揉著,手上的動作比剛才利索了一些。
揉了兩三分鍾,淺綠色的膏體全部滲進了麵板裏,腳踝外側泛出一層薄薄的紅暈。
“好了嗎?”
溫文寧點頭:“好了,晚上睡前再塗一次。”
楊素娟活動了一下腳踝,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好像沒剛才那麽疼了。”
她把腳放在地上踩了踩,又站起來走了兩步:“嘿,真的好多了。”
她迴頭看溫文寧,目光裏帶著一股子不可思議。
“寶貝媳婦,這藥膏可太神奇了!”
“裏邊都放了啥?”
溫文寧的嘴角彎了一下:“幾味活血化淤的草藥,加了一點我自己調的底料,都是對症的。”
“好東西啊。”楊素娟捧著那個鐵盒子看了又看。
溫文寧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耳邊的碎發隨著動作輕輕晃了兩下。
就這麽甜甜地笑著,完全看不出幾個小時前還在審訊室裏給人注射致命藥物。
楊素娟把鐵盒子的蓋子蓋好,收進了自己的床頭櫃裏。
“早晚各一次對吧?”
“對。”
“行,我記著。”
“那你躺著睡一會兒。”
“嗯。”
溫文寧在枕頭上側了側身,左手搭在肚子上,右手拉了拉被子的邊角。
“媽,您也歇會兒。”
“好!”
楊素娟也靠在了枕頭上。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和遠處操場上戰士出操的口號聲。
溫文寧閉著眼睛,聽著婆婆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
靈泉水的效果加上那股藥膏散出的清香氣味,楊素娟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溫文寧等了大約十分鍾,確認婆婆已經睡熟了。
她輕輕翻了個身,右手觸到了枕邊那件疊好的軍大衣。
指尖在粗糙的軍裝布料上停了一下,然後她閉上了眼睛,意念一轉,整個人進入了空間。
空間實驗室的燈光自動亮起來,暖白色的光照得整間屋子通透明亮。
操作檯上的器具和藥瓶擺放得整整齊齊,兩排試管架子立在台子右側,旁邊是她之前整理好的草藥原料和調配工具。
溫文寧走到操作檯前,在高腳凳上坐了下來。
她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把思路理了一遍。
劉彪的麵具。
要做到貼合麵部輪廓,能改變五官的整體比例,還要在日常活動中不會脫落或移位。
材質方麵,她空間裏有合成材料。
之前她研究偽裝術的時候,她就配製過一種高分子彈性材料,薄如蟬翼,透氣性極好。
貼在麵板上之後會隨體溫軟化,與麵部肌肉貼合,做出來的效果足以欺騙近距離的觀察。
溫文寧拉開操作檯下方第三個抽屜,取出了一組工具。
一把極細的剪刀,一個毛刷,兩個扁平的搪瓷碟,一隻量杯,還有三個標注了不同編號的密封玻璃瓶。
她先從第一個玻璃瓶裏倒出了約二十毫升的基底液,淡黃色的透明液體,流入搪瓷碟裏之後緩緩鋪開。
然後她開啟第二個瓶子,用量杯量了五毫升的固化劑,一滴一滴地加入基底液中。
兩種液體接觸的瞬間,搪瓷碟裏的混合物開始變得微微粘稠,顏色從淡黃慢慢轉為半透明的肉色。
溫文寧用毛刷攪拌了大約三十下,速度均勻,方向一致。
攪拌到最後幾下的時候,混合物的質地已經變成了一層薄薄的膠狀體,表麵泛著細密的光澤。
她停下毛刷,從第三個瓶子裏擠出一小段膏狀的調色劑。
這一步是最關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