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軍大衣的釦子“啪”地崩開了一顆。
溫文寧的身體被猛地拽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左側歪了過去——
“砰!”
她的左側腰腹撞在了審訊桌的桌角上。
那個硬邦邦的、帶著鐵皮包邊的桌角,結結實實地頂在了她隆起的腹部左側。
溫文寧悶哼了一聲,整個人跌坐在了地上。
軍大衣從肩膀上滑落了半邊,露出裏麵淺灰色的毛線開衫和奶白色的高領打底衫。
開衫的左側被周小翠之前的鐵釘劃開了一道長口子,打底衫的白色布料從口子裏露出來,上麵沾了一抹不知道是誰的血。
她的右手還握著那個金屬環,左手,在跌坐的第一時間,捂住了肚子。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腹部左側傳來,讓她一陣發冷。
不是被刀割的那種疼,是從裏往外、像有什麽東西在使勁收縮的那種疼,像被人拿了一根細針,從裏麵紮了一下。
溫文寧的臉色在兩秒之內白了一個度,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子。
“溫醫生!”
張兵一腳踢開了周小翠還拽著軍大衣衣襟的手。
謝常也再一次撲了過來,用膝蓋壓住了周小翠抽搐的身體。
趕到的顧國強則一把抓住了她幹枯的頭發!
“溫醫生,你怎麽樣?”
“侄媳婦,你哪裏傷了?”
張兵和顧國強的聲音都急得劈岔了。
溫文寧低著頭,左手捂著腹部左側,手指微微蜷縮著,掌心貼著那件奶白色打底衫的布料,一動不動。
她在感受肚子裏那四個小東西的動靜。
一秒,兩秒,三秒......
忽然,左邊那個小家夥踢了她一下。
很輕,但是踢了!
右邊的兩個也跟著動了動。
最上麵那個沒動靜——不對,動了,蹭了一下,大概是睡迷糊了。
四個都在!
溫文寧吐出一口氣,抬起頭來:“我沒事。”
顧國強看著她那張白得嚇人的臉,一個字都不信:“你臉都白成這樣了,還說沒——”
忽然,他的話被一聲嘶啞的吼叫打斷。
“放開我,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
“我要為誌剛報仇,放開我!”
被按住的周小翠不停地掙紮,不停地嘶吼。
電擊的效果在消退,她被謝常的膝蓋壓在地上,渾身不停地抽搐著,嘴角溢位粉紅色的血沫。
大概是剛才抽搐的時候咬破了舌頭!
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那雙已經無法正常聚焦的眼睛,在審訊室慘白的燈光下,轉來轉去,像兩顆生了鏽的玻璃球在眼眶裏滾。
她的右手在地上摸索著,手指蜷了蜷,伸了伸,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顧國強最先反應過來:“臭娘們,還在找那根鐵釘!”
剛剛激烈的打鬥,鐵釘從牆壁裏鬆脫了,掉在了地麵上,就在周小翠右手邊不到半尺的距離。
此時,周小翠的手指碰到了鐵釘的釘帽。
即使顧國強已經發現了,可還是遲了!
她抓住了!
謝常往下壓了一把:“住手——”
顧國強也抬腳,想要踩住她的手!
可週小翠的速度很快!
剛剛的一些出其不意的動作,都在說明,周小翠也是練過的。
她雖然癲狂,但是她會使用巧勁,會利用周邊的桌椅,所以謝常和顧國強都沒有來得及阻止!
此時,周小翠握著那根沾滿了牆灰和自己手腕血的鐵釘,胳膊一甩——
鐵釘脫了手,直奔三步之外正坐在地上的溫文寧麵門飛去。
溫文寧的頭快速往右偏了兩寸,鐵釘擦著她的左耳飛了過去,碎發被帶起來幾縷,在空氣中輕飄飄地落下。
“叮!”
鐵釘紮進了她身後牆壁的石灰層裏,入牆一寸多深。
張兵徹底紅了眼!
他抬起槍,這一迴沒有猶豫,沒有挪來挪去找位置。
槍口對準了周小翠那隻還在空中懸著的右手手腕。
“砰!”
子彈貫穿了周小翠的手腕!
骨頭碎裂的聲響夾雜在槍聲的迴響裏。
周小翠的右手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整條胳膊往外飛了一截,人也被衝擊力撞得從謝常膝蓋底下滑了出去,仰麵倒在了地上。
血,從手腕的彈孔和小腿的彈孔同時往外冒。
水磨石地麵上的血已經匯成了一小灘,映著頭頂白熾燈的光,亮得刺眼。
但她還在掙紮!
左手撐著地,想要爬起來。
那張蠟黃枯瘦的臉上,沒有痛苦,有的隻是一種把自己整個人當成武器的、燃燒殆盡的瘋狂。
這個女人,在得知金誌剛死的那一刻,應該就沒有想過讓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活了。
“殺了她……殺了她……”
周小翠的嘴裏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個字,含糊不清,混著血沫和口水。
顧國強抬腳,一腳踩住了她的肩膀:“老實點!”
“老子要不是看在你是個孕婦,剛剛早就崩了你的腦瓜子了!”
周小翠被踩得咳了兩聲,嘴角的血沫咳得張兵的褲腿上都是。
但她還在用左手去扒顧國強的鞋。
指甲斷了兩根,帶著血肉黏在了軍靴的鞋麵上。
溫文寧扶著桌腿,慢慢站了起來。
她站穩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捂著肚子的左手。
指縫之間沒有血。
軍醫剛剛都被嚇愣住了,此時反應過來,連忙道:“溫醫生,您讓我看看——”
溫文寧抬起右手,製止了他:“沒事,我沒事!”
“肚子已經不疼了!”
就是脖子還火辣辣的!
溫文寧的麵板很白,很嫩,此時的脖子上是幾道觸目驚心的抓痕,和被抓出來的烏青!
可這點疼,對於溫文寧而言,不算什麽!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了地上不斷掙紮的周小翠身上。
她還在喊著“殺了你,殺了你……”
兩條傷腿在地上蹬著,蹬出了兩道長長的血痕。
溫文寧足足看了她五秒,然後她彎腰,開啟放在地上的醫藥箱,撥開密碼鎖。
她從裏麵取出了一支注射器。
針管裏的液體不是琥珀色的,是無色透明的。
標簽上寫著藥名和劑量。
張兵看到了那個數字。
他的臉一下子變了:“溫醫生——”
張兵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裏。
他認識這種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