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劉大娘拚了命也要趕來,隻想親口聽鄭愛國說一句“我是冤枉的”。
可她最終等來的,卻是冰冷的屠刀。
“死了!被你們那幫喪心病狂的同夥給殺死了!”顧國強雙目赤紅,像一頭發怒的雄獅,衝著鄭愛國咆哮。
“割喉!全車十五條人命,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這就是你效忠的組織!”
“這就是你賣國求榮換來的下場!”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鄭愛國拚命地搖著頭,眼淚混合著額頭上的鮮血,糊滿了那張枯瘦的臉。
他那虛偽的儒雅、他那自以為是的算計,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啊——!!素芬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從鄭愛國的嘴裏爆出。
他瘋了一樣地扯著手腕上的鐵鏈,不顧一切地想要站起來,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也渾然不覺。
他把頭死死地磕在鐵桌子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哭得肝腸寸斷。
他是個內鬼,是個混蛋,但他對劉大孃的感情卻是真的。
他本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能瞞天過海,等計劃成功後,就能帶著老婆孩子遠走高飛,過上榮華富貴的好日子。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正是他引來的那些惡鬼,親手殺死了他最在乎的人!
溫文寧的眼眶也瞬間紅了!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來海防軍區時的那一幕幕。
那時,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
是劉大娘,笑眯眯地拉著她的手,給她送來暖乎乎的早餐;
是劉大娘,在她被其他軍嫂排擠時,挺身而出替她說話;
是劉大娘,總是用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拍著她的肩膀說:“寧寧啊,以後有啥難處,就跟大娘說,大娘給你做主。”
那麽善良、那麽淳樸的一個人,就因為嫁錯了人,就因為想要一個真相,慘死在了那條冰冷的公路上。
溫文寧的雙手死死攥緊了輪椅的扶手,手微微顫抖。
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憤,在她的胸腔裏瘋狂翻湧。
一隻寬厚、滾燙的大手,覆上了她冰冷顫抖的手背。
顧子寒不知何時已經將輪椅靠了過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隻布滿粗糙老繭的大手,將溫文寧攥緊的拳頭一點點掰開,然後與她十指緊扣,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悲憤的怒火。
劉大娘對他而言,同樣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
在顧子寒剛到海防軍區、還是個愣頭青連長的時候,劉大娘沒少給他縫補衣服、做熱湯熱飯。
這份恩情,顧子寒一直記在心裏。
“鄭愛國。”
溫文寧沙啞著嗓音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冷意。
鄭愛國的哭聲頓了一下,他抬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呆呆地看著溫文寧。
“你哭什麽?你有什麽資格哭?”溫文寧眼底是徹骨的冰冷。
“是你,為了你那點可憐的私慾,把惡狼引進了家門。”
“是你,害死了那些無辜的戰士,害死了那一車十五條人命。”
“更是你,親手把刀遞給了那些畜生,害死了對你死心塌地的妻子!”
溫文寧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地捅進鄭愛國的心窩子裏,將他最後的一絲幻想徹底絞碎。
“自作孽,不可活。”溫文寧冷冷地吐出這六個字!
“你就在這無盡的悔恨裏,慢慢腐爛吧。”
說完,溫文寧反手握緊了顧子寒的手:“阿寒,我們走。”
“這裏太髒了。”
顧子寒點了點頭,他甚至連看都沒再看鄭愛國一眼,讓人推著他們離開這間令人作嘔的審訊室。
就在輪椅即將被推出鐵門的那一刻,顧國強那壓抑到極致的怒吼聲,在審訊室裏轟然炸響。
“警衛員!”
“到!”兩名全副武裝的戰士齊聲應答。
顧國強指著癱在椅子上如同爛泥一般的鄭愛國,雙目噴火,咬牙切齒地下達了命令。
“給老子打!”
“隻要留一口氣,讓他能活著上軍事法庭接受人民的審判就行!”
“其他的,給老子往死裏打!”
“替劉嫂子,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們,好好討點利息!”
“是!”
隨著鐵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審訊室裏立刻傳來了沉悶的拳打腳踢聲,以及鄭愛國那夾雜著痛苦與絕望的淒厲慘叫。
那慘叫聲穿透了厚重的鐵門,在空曠的地下走廊裏迴蕩,久久不息。
溫文寧聽著那慘叫聲,心裏的悲憤卻沒有減少半分。
那扇厚重的鐵門,像是一道隔絕生死的界碑。
門內,是鄭愛國撕心裂肺、悔恨交加的慘嚎,以及拳腳到肉的沉悶聲響。
門外,是死一般的寂靜。
顧國強背對著鐵門,身形站得筆直。
他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是憤怒。
他沒有迴頭,隻是靜靜地聽著。
那每一聲慘叫,都像是為劉大娘、為那些無辜慘死的戰士、為那一車十五條冤魂,奏響的遲來的哀樂。
許久,直到門裏的聲音漸漸微弱,隻剩下壓抑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顧國強才緩緩鬆開了拳頭。
他轉過身,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中,滔天的怒火已經斂去,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唐雷!”
“到!”唐雷一個激靈,立正應道。
“你立刻帶人,拿著這份名單,把軍區裏所有信得過的營級以上幹部,給我秘密召集到司令部一號會議室!”
“告訴他們,天大的事也得給老子放下,十五分鍾內必須到齊!”
“誰遲到一秒,就地撤職!”
“還有,會議期間,切斷所有對內對外的通訊,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是!”唐雷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名單,隻掃了一眼,就感覺頭皮發麻。
他不敢耽擱,敬了個軍禮,轉身飛奔而去。
安排完這一切,顧國強才大步流星地追上已經被守衛兵推到走廊盡頭的溫文寧和顧子寒。
特護病房就在不遠處,燈火通明,看起來像是一個溫暖的港灣。
可從審訊室到病房這短短百米的距離,顧子寒卻覺得比走過萬水千山還要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