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有嶄新的小汽車接送,司機保鏢寸步不離;”
“吃的是西式糕點、牛排紅酒,是海市最早一批接西洋文化的姑娘。”
溫文寧靜靜聽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畫麵:一位穿著致洋裝、燙著時髦卷發、眉眼驕傲、氣質溫婉的民國大小姐,站在上海灘的洋樓裡,一顰一笑,皆是風華。
“這麼個滴滴、養在溫室裡的大小姐,偏偏放著門當戶對的留洋爺、商界才俊不嫁,一眼就看上了一個泥子出的大頭兵——也就是你爺爺,顧鐵山。”
“一輩子沒讀過幾本書,滿心滿眼都是保家衛國,除了打仗就是打仗。”
楊素娟說著,忍不住低笑出聲,眼裡滿是對老一輩的慨:“可緣分這東西,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不問出,不問貧富,一眼便是一生。”
“危急關頭,是你爺爺顧鐵山帶著手下的兵,沖進去解了圍,把沈家上下護得周全。”
“放著錦玉食不要,放著千金大小姐的日子不過。”
“沈家老爺子氣得差點當場斷絕父關係。”
楊素娟說到此,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對當年那份決絕的慨嘆。
一邊是脈相連的兒,一邊是門戶懸殊的,任誰都難以接。
“認定了顧鐵山,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下了一價值不菲的洋裝與綢旗袍,換上了最陋、最磨皮的布裳。
楊素娟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語速放緩,字裡行間都帶著對先輩最深的敬畏:“那是真正戰火紛飛、朝不保夕的年代啊。”
“部隊打到哪,槍林彈雨就到哪,你就一步不落地跟到哪。”
“學會了給傷員包紮傷口,看著模糊的傷口,從最初的反胃嘔吐,到後來的鎮定練;”
溫文寧的手指無意識地、一遍又一遍地挲著手腕上的紫玉鐲,溫潤的玉石微涼。
幾乎能清晰地勾勒出那個畫麵:硝煙彌漫的戰場上,炮彈在不遠炸開,塵土飛揚,哭聲、喊聲、槍炮聲織在一起。
那不是簡單的追隨,而是用一生做賭注,為、為信仰、為家國,賭上了全部。
“部隊缺醫藥到了極致,消炎用的盤尼西林比黃金還珍貴。”
楊素娟的眼眶一點點泛紅,鼻尖微微發酸,聲音也染上了不易察覺的抖:“在那種絕境裡,你二話不說,冒著天大的風險,一個人跑回了海市。”
“把沈家當年為準備的、滿滿一整間庫房的嫁妝,一夜之間全部變賣了。”
“眼都不眨,全部換了一車車急需的盤尼西林、消毒水、紗布、槍支彈藥。”
“唯獨這隻鐲子。”楊素娟抬起手,輕輕指了指溫文寧手腕上那抹紫:“這是你的母親,也就是你太姥姥,臨終前攥著的手塞給的最後念想。”
“哪怕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死活都沒捨得賣,拚了命也要留在邊。”
“等將來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日子好過了,這鐲子一定要親手傳給顧家認定的兒媳婦。”📖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