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帶兵打仗的老,這輩子見過不狠人,可眼前這個看起來滴滴、笑起來還有梨渦的醫生,卻讓他後背生出了一層細的汗。
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半分手抖。
“小溫啊。”鄭政委語氣裡了幾分對待晚輩的隨和,多了幾分對待戰友的敬重。
溫文寧將用過的針管扔進彎盤,轉過,臉上那層冰霜褪去,又掛上了那副甜無害的笑:“政委過獎了,是咱們配合得好。”
這時,病床上的“顧子寒”終於憋不住了。
他上滿了各種管子,這會兒被他胡一扯,疼得齜牙咧。
“這老小子下手是真黑啊!”
他剛才躺在床上,眼睛瞇一條,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李虎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又看向溫文寧,豎起大拇指,那張黝黑的臉上滿是佩服:“嫂子,還是你牛!”
“那老小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看得我是真解氣!”
李虎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不過,嫂子,咱們接下來咋辦?”
鄭政委神一凜,恢復了嚴肅:“抓捕老張隻是第一步。”
“李虎,你馬上歸隊,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說!”
溫文寧看著空的病床,眼神沉靜:“政委,這出戲還得接著唱下去。”
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還得繼續‘病危’。”
政委點頭:“好!”
那裡原本是用來存放儀的,空間不大,但勝在蔽,且有一套獨立的通風係統。
外麵的那張病床,不過是個幌子。
顧子寒安靜地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呼吸機發出規律的起伏聲。
監護儀上的波形雖然微弱,卻很有節奏,像是在頑強地宣告著生命的韌。
跳有力。
剛才外麵的靜那麼大,又是喊又是抓人,即便隔著兩道門,想必他也聽到了些許。
是在擔心嗎?
“蒼蠅已經拍死了一隻,剩下的,也跑不掉。”
“溫醫生,”金秀蓮吸了吸鼻子,低聲音問道:“外頭現在一鍋粥了,都以為顧團長真的……真的不行了。”
“能扯多久是多久。”溫文寧道。
“金姐,從現在起,你就是這道門的守門神。”溫文寧抬起頭,目灼灼地看著金秀蓮。
金秀蓮看著溫文寧的眼睛,心裡的慌莫名地就被平了。
“誰要是敢闖,我就拿拖把把他打出去!”
看向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但對於某些人來說,真正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四麵墻壁都是灰撲撲的水泥,沒有窗戶,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吊在頭頂,搖搖晃晃,將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誕。
那個平日裡見人三分笑、憨厚老實的老好人,此刻像是一灘爛泥。
桌上放著那個黑的膠卷盒,還有幾張剛洗出來、帶著水漬的照片。
“到了這個地步,你還要裝死嗎?”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哪裡還有半分憨厚,隻剩下死灰般的絕和一頑固的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