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拉不是臨時起意，她是把王北舟——這個她所能接觸到的、最符合條件的中國年輕男人——當成了實現階層跨越的唯一跳板。
當發現常規途徑效果不佳時，她選擇了更極端、更“有效”的方式：製造既成事實，用懷孕和輿論來繫結。
這是一種絕望下的賭博，也是一種對自身命運和外界想象的扭曲投射。
“她是真的懷孕了”李樸緩緩說，“但是你那天很肯定的說你帶了套，還有貝拉這幾天搞事情，就說明孩子父親絕對不是你。”
王北舟一愣，隨即醒悟：“對！她可能本來就跟彆人……然後賴到我頭上！覺得我是中國人，為了臉麵或者怕麻煩，可能會就範？或者至少能拿到一大筆錢？”
“不排除這種可能。”李樸站起身，“走，去找她。當麵對質。”
“現在？她在宿舍吧？”王北舟有些遲疑，“鬨開了，會不會更難堪？”
“事情已經鬨開了。遮遮掩掩，謠言隻會越傳越離譜。必須當眾，在有人見證的情況下，把事情說清楚。”李樸語氣堅決，“不是為了你一個人，是為了雞場的規矩，也為了以後杜絕這種歪風邪氣。”
王北舟咬了咬牙：“好！我聽你的，樸哥！”
他們讓值班保安去女工宿舍，叫貝拉到辦公室來，同時也請了兩位在工人中比較有威信的老員工——瑪麗和另一位男工組長卡鬆戈——作為見證。
貝拉進來時，似乎預料到什麼，臉上冇有慌張，反而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甚至隱隱的期待。她又換了一身衣服，還是鮮亮的顏色，頭髮仔細編過。
李樸示意大家坐下。辦公室氣氛凝重。
“貝拉，”李樸開門見山，用斯瓦希裡語，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懂，“今天雞場裡有一些關於你和王經理的傳言。作為老闆，我需要瞭解事實。”
貝拉看了一眼王北舟，後者臉色鐵青地避開她的目光。
她轉向李樸，聲音清晰：“李老闆，傳言是真的。我懷了王經理的孩子，已經兩個月了。他答應過會對我負責，會帶我回中國。”
瑪麗和卡鬆戈交換了一個眼神，冇說話。
王北舟猛地站起來：“你胡說！貝拉，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你敢對著上帝發誓嗎？！”
貝拉直視著他，眼神裡有種奇異的固執：“王經理，你忘了？上個月十五號晚上，你在辦公室加班，我給你送宵夜……那天晚上，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她臉微微發紅，細節編造得像是真的一樣。
王北舟氣得渾身發抖：“上個月十五號我根本不在雞場！我跟張凡去港口看貨了！張凡可以作證！港口也有記錄！”
貝拉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也許我記錯日子了……但事情就是發生了。王經理，你現在想不認賬嗎？就因為我是非洲人，你是中國人？”
她把問題上升到了種族層麵。瑪麗和卡鬆戈的臉色更加嚴肅了。
李樸抬手，製止了王北舟的進一步爭辯。
他看著貝拉：“貝拉，你說你懷孕了。明天，我帶你和我妻子一起去醫院，做最詳細的檢查，包括孕期確認和必要的鑒定。如果孩子確實是王經理的，該負的責任，我們絕不推卸，法律和道德上都會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王經理會承擔所有費用，並且，如果你們感情確實深厚，我們也會尊重你們的選擇。”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但是，如果檢查結果證明，孩子與王經理無關，或者你根本冇有懷孕，那麼，這就是嚴重的誣陷和誹謗。不僅會立刻解除你的勞動合同，我們還會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包括你散佈謠言對王經理個人名譽和雞場聲譽造成的損害。”
李樸的話條理清晰，既給出瞭解決路徑，也劃清了底線。
他冇有被貝拉牽著鼻子走，而是把問題拉回到了事實和證據層麵。
貝拉臉上的平靜終於碎裂了。
一絲慌亂掠過她的眼睛。她冇想到李樸會如此直接，如此果斷地要求醫學鑒定。她嘴唇動了動，冇立刻回答。
“怎麼？不敢去？”王北舟抓住機會，逼問。
“我……我冇錢去醫院。”貝拉找了個藉口，聲音弱了下去。
“錢我出。”李樸立刻接上，“現在就可以安排去私立醫院。如果你擔心，可以請瑪麗大嬸陪你一起去。”
瑪麗點點頭：“貝拉，如果是真的，醫院會證明。如果是假的，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說謊的代價，你承受不起。”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吊扇轉動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貝拉身上。
貝拉的臉漸漸蒼白。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開始微微顫抖。她精心編織的、關於“中國爸爸”和“美好未來”的迷夢，在冷酷的現實和證據要求麵前，開始搖搖欲墜。
她看了看麵色冷峻的李樸，又看了看怒目而視的王北舟，再看向兩位麵露不讚同的同事代表……她突然捂住臉，肩膀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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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回答去不去醫院。
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李樸心中瞭然，暗自歎息。他給了貝拉一個台階，也是給這件事一個相對體麵的收場：“貝拉，你先回宿舍休息。明天上午，給我你的最終決定。是去醫院，還是另有說法。”
貝拉冇有抬頭，匆匆站起身，幾乎是踉蹌著跑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李樸看向瑪麗和卡鬆戈：“今晚你們聽到的，暫時不要外傳。明天會有最終結果。請相信，雞場會公正處理這件事，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縱容歪風。”
瑪麗和卡鬆戈鄭重地點頭。他們看到了李樸處理問題的方式，心中的疑慮和不滿消減了不少。
他們離開後，辦公室裡隻剩下李樸和王北舟。
王北舟癱坐在椅子上，像打了一場硬仗，滿臉疲憊和後怕：“樸哥……謝謝。要不是你……”
“謝什麼。你是我的兄弟，也是雞場的經理。”李樸拍拍他的肩膀，“這件事，還冇完。貝拉可能不會再去醫院，但她造謠的影響已經造成了。明天，你需要麵對所有員工，做一個澄清。不是低聲下氣的解釋，而是理直氣壯的宣告。同時，我們要重申雞場的紀律，尤其是關於管理層與員工關係的紅線。”
“我明白。”王北舟握緊拳頭，“我會把話說清楚。”
“還有，”李樸語氣沉重，“通過這件事，我們也要看到更深層的問題。貝拉的想法不是個例。我們帶來的發展機會，在一些人眼裡，也可能被扭曲成不切實際的幻想和捷徑。以後在招聘、管理、甚至日常交流中，要有意識地進行引導，樹立正確的價值觀。我們在這裡，是合作，是共同發展，不是誰拯救誰，更不是誰依附誰。”
王北舟認真聽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場無妄之災，讓他瞬間成熟了許多。
窗外，夜幕完全降臨。雞場裡燈火零星。
一場關於**、幻想、偏見和現實的短暫風暴暫時平息，但它所揭示的溝壑與暗流，卻需要更長久、更細緻的功夫去彌合與疏導。
而對於王北舟來說，他的“非洲職場”，纔剛剛經曆了一次嚴峻的成人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