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進站時，窗外的天已經擦黑。
李樸拎著皮箱，跟著人流往出口走。
站台的燈亮得晃眼，廣播裡的家鄉話報站，比北京的調子軟了些，聽著就親。
剛出高鐵站，就看到人群裡的媽媽。
她穿著藏青色棉襖，頭髮比去年白了些，手裡攥著個布袋子，踮著腳往裡麵望。
看到李樸，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跑過來，伸手就抓他的胳膊。
“樸啊！”
媽媽的手有點抖，摸到他的臉時，突然頓住，“怎麼黑成這樣？還瘦了，這胳膊上的肉都冇了……”
李樸笑了笑，想說話，卻看到媽媽的眼淚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熱的。
“媽，冇事，非洲太陽毒，曬的。”
他幫媽媽擦眼淚，手指碰到她粗糙的掌心
——
都是做家務磨的繭子。
“曬也不能曬成這樣！”
媽媽拉著他的皮箱，語氣裡滿是心疼，“走，回家，餃子早包好了，就等你回來煮。”
打車回家的路上，媽媽冇停嘴。
說爸爸早上就去菜市場買了韭菜，說鄰居張嬸知道他回來，送了罐自己醃的蒜，說家裡的暖氣剛修過，熱得很。
李樸聽著，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熟悉的街道，心裡暖得發慌。
家門推開時，一股韭菜餡的香味飄出來。
爸爸從廚房探出頭，穿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回來了？快洗手，餃子馬上煮好。”
他冇像媽媽那樣掉眼淚，卻盯著李樸看了半天，轉身往廚房走時，李樸看到他的肩膀動了動。
李樸放下皮箱，去衛生間洗手。
鏡子裡的自己，確實黑
——
是非洲太陽曬出來的深褐色，比去年離家時瘦了一圈，顴骨都顯出來了。
他摸了摸臉，想起在非洲啃乾麪包、喝涼水的日子，再聞著廚房的餃子香，鼻子有點酸。
“來吃了！”
媽媽端著盤子出來，裡麵的餃子胖乎乎的，冒著熱氣。
爸爸開了瓶白酒，倒了兩杯：“喝點，暖暖身子，在外麵肯定冇好好吃飯。”
李樸拿起筷子，咬了口餃子
——
韭菜雞蛋餡的，是他從小愛吃的味道。
湯汁在嘴裡散開，鮮得他差點掉眼淚。
媽媽坐在旁邊，不停往他碗裡夾餃子：“多吃點，不夠鍋裡還有。”
這頓飯，李樸吃了滿滿兩大碗。
飯後，媽媽幫他收拾房間。
床單是新換的，帶著洗衣液的淡香，被子曬得蓬鬆，蓋在身上暖暖的。“你爸昨天曬了一下午，說你回來睡得舒服。”
媽媽坐在床邊，幫他疊衣服，看到他那件磨破袖口的
T
恤，又紅了眼睛，“這衣服怎麼穿成這樣？在外麵肯定受委屈了。”
李樸趕緊說：“媽，這是乾活穿的，不是受委屈。我在那邊挺好的，張總劉總都照顧我。”
媽媽冇再問，隻是把他帶回來的菸酒小心收好，說等過年給親戚分。
晚上睡覺，李樸躺在熟悉的床上，冇了飛機的嗡嗡聲，冇了非洲的蟲鳴，隻有窗外偶爾的車聲。他很快就睡著了，睡得比在非洲任何一晚都香。
可第二天一早，李樸是被疼醒的。
肚子裡像有東西在攪，疼得他直冒冷汗。他掙紮著爬起來，剛跑到衛生間，就開始吐
——
昨天吃的餃子，冇消化多少。
“樸啊？怎麼了？”
媽媽聽到動靜，趕緊敲門。
李樸開啟門，臉色慘白，扶著牆說：“媽，我肚子疼，還吐了。”
媽媽摸了摸他的額頭，一下子慌了：“怎麼這麼燙？發燒了！”
她趕緊喊爸爸，“快！拿體溫計，送醫院！”
體溫計顯示
38.9℃。
爸爸趕緊穿衣服，媽媽找了件厚外套，裹在李樸身上，扶著他往樓下走。
“肯定是水土不服，在外麵吃的東西不一樣，回來猛一換，腸胃受不了。”
媽媽一邊走，一邊唸叨，語氣裡滿是自責，“昨天不該讓你吃那麼多餃子。”
“媽，不怪你。”
李樸靠在媽媽身上，渾身冇力氣。
社羣醫院離得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
醫生聽了症狀，摸了摸他的肚子：“急性腸胃炎，水土不服引起的，得輸液，先輸三天看看。”
護士拿來吊瓶，紮針時，李樸皺了皺眉
——
比在非洲被蚊子咬疼多了，可媽媽在旁邊握著他的手，掌心的溫度讓他冇那麼怕了。
輸液的時候，媽媽坐在旁邊，削了個蘋果，切成小塊喂他：“慢點吃，彆噎著。”
爸爸去外麵買了小米粥，熬得軟爛，吹涼了才遞給他。
李樸喝著粥，看著爸媽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
本來是回家讓他們省心的，結果剛回來就生病。
“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傻孩子，說啥對不起。”
媽媽幫他擦了擦嘴角，“生病哪能控製住，好好治，好了就冇事了。”
接下來的幾天，李樸每天都去社羣醫院輸液。
媽媽每天早上幫他穿衣服，中午提著保溫桶去醫院送午飯，晚上幫他擦身子、量體溫。爸爸每天下班就去菜市場買新鮮的菜，變著花樣做清淡的飯
——
小米粥、雞蛋羹、蔬菜麵，都是好消化的。
輸到第三天時，李樸不吐了，燒也退了，能自己走路了。
護士笑著說：“你媽照顧得好，恢複得快。”
媽媽聽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輸到第七天，醫生檢查後說：“冇事了，回去注意飲食，彆吃太油太辣的，慢慢就好了。”
回家的路上，媽媽拉著他的手，腳步輕快了不少：“今天給你**湯，補補身子。”
李樸點點頭，看著身邊的媽媽，又看了看前麵的爸爸，心裡滿是踏實。
在非洲再難，也冇人像爸媽這樣，把他當孩子一樣照顧。
晚上喝著雞湯，李樸覺得，這一週的病，雖然難受，卻讓他更明白了家的意義
——
不管在外麵受了多少苦，回到家，總有個人等著他，給做熱飯，給暖被窩，把所有的委屈都揉碎在溫柔裡。
他摸了摸手機，想給張田和劉景報個平安，卻看到媽媽端著水果過來：“彆玩手機了，吃點水果，早點休息，還得養身子呢。”
李樸放下手機，接過水果，笑著說：“好，聽媽的。”
窗外的月亮亮得很，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桌子上。李樸看著爸媽的笑臉，心裡想
——
這趟回家，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