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首都機場航站樓,冷風就裹著冰碴子撲過來。
李樸打了個哆嗦,短袖
T
恤貼在身上,像裹了層薄冰。他低頭看手機天氣
——
12℃,比坦桑的
30℃低了快一半,這溫差像一瓢涼水,澆得他瞬間清醒。
“得趕緊換衣服。”
他拎著皮箱,往標識牌上的
“更衣室”
跑。
更衣室裡人不多,幾個和他一樣從非洲回來的人,都在忙著套厚衣服。李樸開啟皮箱最底層,翻出那件灰黑色羽絨服
——
去年離家時媽媽塞的,說
“北京冷,備著”,當時他還嫌占地方,現在卻覺得格外暖。
羽絨服有點緊,穿了一年的肌肉把布料撐得發鼓。他拉拉鍊時,指尖碰到領口的毛線,還帶著點家裡洗衣液的淡香。
“終於不冷了。”
他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心裡踏實多了。
出了更衣室,李樸跟著人流往地鐵口走。沿途的便利店飄著關東煮的香味,廣播裡的中文報站清晰又親切,連掃地阿姨的
“小心地滑”
都透著家常。
到了地鐵售票機前,他按提示選
“機場線→豐台站”,螢幕跳出來
“25
元”。他掏出手機掃碼付款,紙幣都冇掏,比在達市付先令方便百倍
——
那邊買瓶水都要找零半天,硬幣揣在兜裡磨得發燙。
地鐵很快就來,門開時,暖風湧出來。
李樸拎著皮箱擠上去,找了個角落站穩。車廂裡人多,有人在聊家長裡短,有人在刷短視訊,聲音不大,卻滿是煙火氣。他想起在達市坐公交,黑人司機把音樂開得震天響,乘客擠得像沙丁魚,此刻這安穩,竟讓他有點恍惚。
地鐵穿行在地下,窗外的廣告燈箱一閃而過。李樸盯著上麵的
“家鄉菜”
海報
——
紅燒肉、糖醋魚,都是媽媽常做的。他摸了摸肚子,早上在多哈機場吃的三明治早消化完了,現在滿腦子都是家裡的排骨。
“下一站,豐台站,請準備下車。”
廣播響起時,李樸趕緊拎起皮箱往門口挪。
出地鐵口,就是豐台站的進站口。
高鐵站的玻璃幕牆亮得晃眼,裡麵的燈光明亮又溫暖。李樸跟著人流刷身份證進站,不用像在達市機場那樣查來查去,幾秒鐘就通過了。
候車大廳裡,到處都是拎著行李的人,有人在吃泡麪,有人在給家裡打電話,聲音混在一起,卻不覺得吵。李樸找了個空位坐下,掏出手機給媽媽發訊息:“媽,我到豐台站了,馬上坐高鐵回家,大概傍晚到。”
冇半分鐘,媽媽就回了語音,聲音裡滿是雀躍:“好!好!我現在就燉排骨,再炒個你愛吃的青椒肉絲,等你回來!”
李樸把手機貼在耳邊,聽著媽媽的聲音,眼眶有點熱。他抬頭看候車廳的電子屏
——
他要坐的車次
“G6782”,還有
40
分鐘檢票。
旁邊座位的大叔在剝橘子,遞給他一瓣:“小夥子,從哪兒回來啊?看你這皮箱,裝的不少東西。”
“從非洲坦桑回來,休個假。”
李樸接過橘子,甜得發齁。
“非洲啊?那地方熱吧?”
大叔笑著說,“我兒子也在外麵打工,年底纔回來,你們這些在外的,都不容易。”
李樸點點頭,冇多說
——
不容易是真的,但一想到家裡的飯,所有的難都像被風吹走了。
他拎起皮箱去接熱水,飲水機就在旁邊,不用像在達市那樣找桶裝水,按一下就有熱水流出來。他泡了杯媽媽裝的枸杞茶,熱氣氤氳著,暖了手也暖了胃。
廣播裡開始報檢票:“G6782
次列車開始檢票,請乘客到
3
號檢票口排隊。”
李樸趕緊收拾東西,跟著人流往檢票口走。刷身份證、過閘機,動作熟練得像每天都做。
踏上站台時,白色的高鐵正安靜地停著,車身亮得像鏡子。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和去坦桑時的飛機座位一樣,卻比那時踏實百倍
——
這趟是回家,不是離家。
高鐵開動時,李樸扒著窗戶往外看。
北京的高樓漸漸往後退,換成了田野和樹木。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的羽絨服上,暖烘烘的。
他掏出手機,翻著在非洲拍的照片
——
草原的獅子、海上的彩虹、和阿放的合影,最後停在那張
“和平方舟”
的照片上。
“還是家裡好。”
他小聲說,手指劃過螢幕,心裡滿是期待。
還有三四個小時,就能吃到媽媽做的排骨,就能看到爸媽的笑臉。這一路的疲憊,在
“離家越來越近”
的盼頭裡,早冇了蹤影。
高鐵在軌道上平穩地跑著,窗外的風景換了一茬又一茬。李樸靠在椅背上,喝著枸杞茶,慢慢眯起了眼
——
夢裡,好像已經聞到了排骨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