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一覺，睡了百年------------------------------------------。，又像是有人用生鏽的鐵銼，一寸寸颳著他斷裂的經脈。，渾濁的視線裡，是發黴的天花板，以及一滴順著黴斑邊緣，顫巍巍滴落的汙水。“啪嗒。”，冰冷，黏膩。，卻發現這具身體虛弱得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彷彿一具風乾百年的木乃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龜裂般的痛楚。……哪裡？，是師門沖天的火光，是摯友淬毒的劍鋒，是震耳欲聾的“清理門戶”的怒吼。，五臟六腑儘碎，在瀕死之際，一股莫名的吞噬之力從靈魂深處炸開，將追殺而來的敵人連同他們的氣血與內力，儘數吸成了乾屍。，便是無儘的黑暗與沉睡。，環顧四周。，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與廉價速食麪料包的混合氣味。，上麵閃爍著他無法理解的彩色光影。，一個嗡嗡作響的鐵葉片怪物，正徒勞地攪動著悶熱的空氣。
目之所及，儘是些從未見過的器物。
光滑得詭異的器皿，不知名材料製成的桌椅，牆壁上貼著一張女子的畫像，那女子穿著暴露，笑容僵硬，眼神卻勾人得很。
一切都透著一股廉價而怪異的陌生感。
他嘗試調動內力，卻隻感到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寸斷。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方天地的靈氣……稀薄得近乎冇有！
簡直是武道修行者的絕地。
枕頭下似乎硌著什麼東西，他用儘全身力氣，挪動身體，從中摸出一張發黃的紙片。
上麵是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簡化到可笑的字型書寫的字據。
“欠條：本人陳默，自願向王芬女士借款五萬元整，月息百分之十，利滾利……”
陳默？
一個陌生的名字湧入腦海，緊隨其後的是一些零碎的、不屬於他的記憶片段。
打工，還債，被毆打，饑餓……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奪舍？還是……轉世？
不，這具身體的殘破感，與他沉睡前的狀態幾乎一致。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門外傳來一個女人尖利刻薄的叫罵：“陳默！你個短命鬼，死在裡麵了是不是？這個月房租再不交，老孃就把你賣到黑市挖礦去！你那兩個腰子，看著還挺值錢！”
門板被踹得搖搖欲墜。
林淵艱難地撐起身體，靠在牆上。
他低頭看了看身上洗得發白的廉價衣物，又看了看那張刺眼的欠條，心中一片冰冷。
看來，自己不僅冇死，還莫名其妙地換了個身份，一個……麻煩纏身的身份。
“吱呀——”
木門被一腳踹開，一個身材臃腫、燙著誇張捲髮的中年女人衝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半根沾著菜葉的擀麪杖。
她一看到林淵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嫌惡地皺起眉頭，捏著鼻子罵道：“我呸！大白天的挺屍呢？想賴賬是不是？告訴你，冇門！”
這女人，應該就是欠條上的“王芬女士”，也是這間破屋的主人。
林淵冇有說話，他那雙死寂的眸子，隻是平靜地掃過女人手裡的擀麪杖，掃過她脖子上那條晃眼的假金項鍊，最後落在了她身後門外那條肮臟的巷道，以及巷道牆壁上那個一閃一閃的紅色小燈。
那是什麼東西？某種陣法禁製的示警燈？
他不動聲色地將周圍的一切納入眼底，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光怪陸離的環境中，解析出有用的資訊。
電力、監控、塑料、合成纖維……這些陌生的詞彙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卻無法形成清晰的概念。
“你看什麼看？啞巴了？”王大媽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那眼神……根本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窮小子，倒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百年老妖。
她壯著膽子，將擀麪杖指向林淵：“少給老孃來這套！今天要麼給錢，要麼滾蛋！你那點破爛行李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就那個破布包，趕緊拿著滾！”
說著，她將一個油膩的布包扔在地上，裡麵似乎裹著什麼長條狀的硬物。
林淵的目光落在那布包上，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王大媽罵罵咧咧地離開了，臨走前還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隨著她的離開，緊繃的神經一鬆，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林淵眼前一黑，意識開始模糊。
氣血枯竭，生機將斷，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就在他即將再次陷入昏沉之際，視網膜深處，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炸開！
一個虛幻的麵板，強行占據了他的全部視野。
萬象烘爐
宿主：林淵（偽裝身份：陳默）
狀態：瀕死（生命體征低於5%），經脈儘斷，氣血枯竭……
警告！生命能量即將耗儘，係統將進入休眠模式！
警告！……
一連串血紅色的警告瘋狂閃爍，刺激著他即將熄滅的意識。
這是……什麼？
是當年瀕死時覺醒的那股力量？
林淵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劇痛，顫抖著手伸入懷中。
那裡，藏著他最後的一線生機。
他摸出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那是一枚被乾結的泥土和血塊層層包裹的暗紅色石塊，正是百年前那場大戰中，他從一頭異獸屍骸上奪來的“狂暴獸核殘渣”。
此物能量駁雜狂亂，是武者眼中毒藥一般的廢物。
但現在，卻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冇有將其服下，而是將乾枯的手掌緊緊貼在上麵。
麵板的反應比他想象中更為劇烈。
檢測到高濃度混亂能量源！能量等級：地階（殘缺）
警告：能量源極不穩定，直接吞噬有57%的概率導致宿主爆體而亡！
是否強行吞噬？
爆體而亡？
林淵的嘴角牽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百年前，他已死過一次。現在，還有什麼比等死更糟的？
“吞噬。”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自他掌心爆發！
手中的獸核殘渣瞬間化為齏粉，一股灼熱如岩漿的狂暴能量，順著他的手臂，野蠻地衝入了他那早已斷裂的經脈之中！
“呃啊——！”
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不受控製地弓起，青筋如虯龍般在乾癟的麵板下暴起。
然而，預想中的爆體並未發生。
麵板上，暗金色的烘爐圖案開始飛速旋轉，那些湧入體內的狂暴能量，彷彿被一個無形的磨盤強行碾碎、過濾、提純，最終化為一股股精純至極的暖流，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吞噬成功！獲得源點：128
修複模式啟動，消耗源點30，修複受損經脈……
生命體征恢複至60%……
是否消耗源點，提升修為？
林淵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乾癟的皮肉迅速充盈飽滿，蒼白如紙的臉色也恢複了一絲血色。
原本空蕩蕩的丹田，竟奇蹟般地凝聚出了一縷微弱的內力。
淬體一重……二重……三重……
在源點的灌注下，他的修為節節攀升，最終在淬體五重的境界堪堪停下。
力量，久違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了體內！
與此同時，一股陌生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麵板中轟然灌入他的腦海。
檢測到宿主身體殘留的腦域碎片，是否剝離吞噬？
“是。”
屬於“陳默”的二十年人生，走馬觀花般在他腦中閃過。
九年義務教育、網路遊戲、二維碼支付、遍佈城市角落的“天眼”監控……以及，被高利貸團夥設局，背上钜額債務，最終不堪重負，在絕望中猝死的全部記憶。
海量的資訊衝擊著林淵那古老的靈魂，讓他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原來……已經過去一百年了。
這個時代，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個江湖。
他站起身，提起地上的布包，毫不留戀地走出了這間破屋。
這裡已經不安全，那個叫王大媽的女人，很可能會把他的資訊賣給高利貸。
他必須儘快找一個冇有“天眼”的藏身之所。
夜色如墨，城中村的巷弄陰暗潮濕，霓虹燈的光怪陸離地投射在積水的地麵上，映出一片虛假的繁華。
就在他即將走出巷口的瞬間，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束照在了他的臉上。
“小子，跑得挺快啊？”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惡意。
五個身影堵住了巷口，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獨眼龍，脖子上的粗金鍊子在燈光下閃著光，手裡拎著一根棒球棍，正一下下地敲打著掌心。
是“陳默”記憶裡的那夥高利貸。為首的，叫獨眼彪。
獨眼彪的目光，貪婪地落在了林淵手中提著的那箇舊布包上。
布包的邊角有些磨損，露出裡麵一截古樸的刀鞘。
“喲，還有寶貝？”獨眼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聽說你小子祖上是摸金的，這玩意兒……應該值不少錢吧？正好，拿來抵債！”
他身後的四個壯漢獰笑著圍了上來，手裡都拎著鋼管。
巷口的另一端，一個穿著白大褂、揹著帆布包的年輕女孩剛好路過，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就想掏手機報警。
“小妞，想乾嘛？勸你彆多管閒事！”一名混混發現了她，獰笑著朝她逼近，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女孩的手機摔在地上，螢幕碎裂。
她驚恐地看著這群人，眼中滿是恐懼與無助。
獨...眼彪的手下，已經揮舞著鋼管，朝著林淵的腦袋狠狠砸下。
在他們看來，這個瘦弱的青年，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然而，林淵冇有躲，甚至冇有看那砸來的鋼管。
他隻是平靜地向前踏出一步。
身影如鬼魅般一閃，在鋼管落下的前一刹那，精準地側身避過，同時一記手刀，快如閃電，切在了那名混混的手腕上。
“哢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巷弄裡格外刺耳。
那混混的慘叫還冇來得及出口，林淵的膝蓋已經閃電般頂在了他的小腹上。
“噗——”
混混如同被煮熟的大蝦，弓著身子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在地，瞬間不省人事。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另外三人還冇反應過來，林淵的身影已經再度消失在原地。
砰！砰！
兩聲悶響，另外兩個衝上來的壯漢，膝蓋同時一軟，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慘叫著跪倒在地。
他們的膝蓋骨，被精準地踢碎了。
獨眼彪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駭然。
這他媽還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蛋陳默？
恐懼之下，他猛地從腰後掏出一把黑黢黢的土製火藥槍，對準林淵，瘋狂地咆哮：“怪物！給老子去死！”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徹夜空。
倒在地上的女孩，蘇清月，驚恐地捂住了嘴巴，眼中滿是絕望。
然而，預想中血濺當場的一幕並未出現。
林淵的頭顱，隻是以一個微小到不可思議的弧度，輕輕一側。
灼熱的彈丸，幾乎是擦著他的太陽穴飛了過去，在身後的牆壁上打出一個深深的彈孔。
好慢。
在這具淬體五重的身體感知中，子彈的速度，慢得可笑。
在獨眼彪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林淵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麵前。
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整個人踢離了地麵。
不，不是喉嚨。
是扣住了他的整個頭顱。
“你……”獨眼彪雙腳亂蹬，臉憋成了豬肝色，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
林淵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冰冷的眸子裡，隻有麵板上跳出的一行提示。
檢測到微弱異能波動：‘恐懼’（不入流），檢測到宿主記憶碎片……是否吞噬？
在蘇清月驚恐到極致的注視下，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獨眼彪那魁梧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乾癟下去！
他的氣血、他的生命，甚至他腦中的記憶，都被那隻看似尋常的手掌，瘋狂地抽取、吞噬！
不過兩三秒的功夫，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林淵隨手扔掉手裡的“垃圾”，冰冷的目光，穿過巷口的陰影，落在了那個癱坐在地、瑟瑟發抖的女孩身上。
蘇清月對上了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漠然、古老、深不見底，彷彿蘊藏著屍山血海，帶著俯瞰螻蟻般的冰冷。
僅僅是一瞥，就讓她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停滯了。
林淵冇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提著那個裝著古刀的布包，一步步走入巷道深處的黑暗。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城市迷離的霓虹燈火之中，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許久之後，蘇清月才找回了自己身體的控製權，劇烈地喘息起來，全身早已被冷汗濕透。
她看著地上的乾屍和那幾個斷了腿哀嚎的混混，腦中一片空白。
剛纔發生的一切，徹底顛覆了她二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那個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