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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隻有程康在。
一見楚霽雲抱著竺琬進來,不動聲色退下。
楚霽雲將竺琬輕輕放在床上,目光落在她有著紅掌印的臉龐上。
眼神沉了下去。
那是竺琛打的。
楚霽雲突然有點後悔,方纔為什麼不多折磨竺琛。
不一會兒,就有禦醫來替竺琬診脈。
禦醫診脈後,說竺琬並無大礙,隻是受了驚嚇,這些日子靜養便可。
又開了些消腫的方子,禦醫便退下了。
“我今晚......”這麼晚了,還未回府,叫薛氏與竺斛柏得知,怕是要生是非。
“程康派人去傳過話了,今夜你宿在宮裡。”楚霽雲說。
竺琬:“我還是回去吧,這麼晚了,還是不要驚動母後。”
“誰讓你去壽和宮了?你就住在這。”楚霽雲語氣有些不悅了。
竺琬驚住,“這怎麼可以?......”
她隻是準妃,尚未入宮,這不合規矩。
“為何不可?”楚霽雲看著她,問。
他眼眸深沉,就這麼看著竺琬,她被盯得有些心虛,臉上的溫度不自覺升高。
竺琬低下頭,“臣妾遵旨。”
楚霽雲出去了。
紫宸殿內,燭火通明,異常安靜。
幾名宮女無聲上前,為竺琬卸去簪環,梳理長髮,用溫熱的帕子為她淨麵。
整個過程無人說話,隻有細微的水聲與整理衣料的聲音。
宮女動作輕柔熟練,姿態恭敬。
梳洗畢,一套柔軟潔淨的白色寢衣早已備好,置於熏籠上暖著,尺寸竟意外合身。
竺琬愣了一下,默默換上,絲滑的衣料貼著肌膚,帶著淡淡暖意與龍涎香的氣息,整個人都很愜意。
宮女們垂首斂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掩上殿門。
偌大的內殿,隻剩竺琬一人。
燭光在巨大的龍床與屏風下投下影子,竺琬聞著空氣中的氣息,有些緊張,也有些安心。
屬於帝王的凜然氣息。
竺琬走到床邊,猶豫了很久。
這不是她該躺的地方。
她還不是楚霽雲名正言順的妃嬪,今夜留宿此處,已是壞了規矩,眼下更要占據天子的禦榻。
竺琬的內心七上八下的。
猶豫了半天,她還是慢吞吞躺下,錦被柔軟如雲,身體卻緊繃著。
她睡這裡,楚霽雲睡哪?打地鋪,還是彆的?
正胡思亂想著,內殿通往暖閣的珠簾被輕輕掀起。
楚霽雲走了進來。
他換了那身染塵的勁裝,穿著一襲深青色常服,墨發未束,少了幾分威儀,平添了幾分溫潤。
楚霽雲麵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目光落在禦榻上那個略顯不自然的身影上。
他腳步未停,走到床邊,坐下。
竺琬下意識放慢了呼吸,假裝自己睡著了,指尖卻無意識地蜷起。
楚霽雲垂眸看她,不說話。
他知道她在裝睡,睫毛還在微微顫抖,整個人包在被子裡,像個小耗子一樣。
楚霽雲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極淡。眼前緊張的小耗子,和土地廟中強撐倔強的女子,判若兩人。
竺琬看不見他臉上的神情,隻緊閉著眼。
不知過了多久,楚霽雲站起身,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平淡,“你今夜在這好好休息,我去暖閣。”
說完,轉身便走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珠簾再次輕響,內殿重歸寂靜。
竺琬瞧瞧睜開眼,緊繃的身子與神經慢慢鬆懈下來。
楚霽雲歇在了紫宸殿的暖閣。
今夜竺琬可以安然獨處了。
她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提著的氣,將臉頰埋入柔軟的被褥。
被褥上有一種淡淡的清冽氣息,很好聞,像是花香,竺琬卻又認不出是哪種花。
香味一直淡淡縈繞在她鼻尖。
眼皮漸漸沉重,竺琬睡著了。
忠良伯府就是另一番景象了,薛氏與竺斛柏惶惶不安,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大公子還冇回來?”薛氏問進來的肖媽媽。
肖媽媽麵色擔憂,搖了搖頭。
“那派出去找大公子的人可有訊息了?”薛氏又問。
肖媽媽又搖了搖頭。
薛氏與竺斛柏的內心更焦急了。
今晚上京似乎不太平,戌時一到,大街上就徹底冇了人,宵禁提前了許多。
兗朝經濟繁榮,夜生活也豐富,往常宵禁是在戌時末開始。
竺斛柏從同僚那裡打聽來,說是近來上京鬨了匪患,有一夥賊人為了逃避官兵的追殺,躲進了上京城。
今晚,官兵們正滿城搜查呢。
可竺琛不知道去哪兒了,一直冇有回來。
這逆子,總是在關鍵時刻叫人擔憂。竺斛柏一邊擔心,一邊生氣。
“伯爺,夫人,薛老爺派人來問,薛大公子在咱們府裡嗎?薛老爺說薛大公子這個時候還冇回去。”竺斛柏的貼身小廝同貴來報。
“峰兒也不見了?”薛氏一下子站起來。
聽到同貴來報,竺斛柏反而鬆了一口氣。
表兄弟兩人一起不見了,定是吃酒去了。又正好攤上宵禁提前,被堵在外麵,回不來。
想來今夜是要在外麵過夜了。
竺斛柏安慰薛氏:“琛兒應當是同峰兒喝酒去了。”
薛氏也覺得有道理,稍稍安了點心。
但內心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偏偏今晚,竺琬那掃把星也不在府裡。
陛下身邊的程康公公方纔親自來傳話,說憫善郡主今夜有事,在宮裡留宿一晚,讓他們彆擔心。
薛氏怎麼想怎麼不對勁,這就那麼巧?
今晚鬨了匪患,而偏偏琛兒與竺琬那個掃把星都不在府裡。
而竺斛柏倒是不擔心了,跑去梅姨娘屋子裡睡去了。
梅姨娘是薛氏買來的給竺斛柏當妾室的良家女子。
她生得貌美,也年輕,這些年竺斛柏越發寵愛她。
見竺斛柏就這麼去了梅姨娘屋子裡,也不擔心琛兒了,薛氏心裡有些埋怨。
一點也不把孩子的安危放在心上,到底不是自己親自生的,男人就是這副鬼德行。薛氏在心裡恨恨地想。
而芳月居的竺瑄,得知大哥與表哥都遲遲未回家,心中不安的感覺比薛氏還重。
那日大哥跟她與表姐說過,要在竺瑄去榮國公府前,狠狠教訓竺琬的。
今晚上京城出了事,而大哥與竺琬那個賤人都不在府裡,怕不是出什麼事了吧。
難道大哥已經把竺琬教訓了?
可聽母親說,竺琬眼下又在宮裡。
那大哥怎麼還冇回來?
竺瑄內心隱隱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