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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場重歸寂靜。
晚宴散時,已近子時。
營地燈火漸疏,竺琬帶著木蘭,正往自己營帳走。
她需要早點休息,明日一大早便要回府。
忽見前頭一盞燈籠移近,程康那張總是恭謹的臉在光暈裡浮現。
“琬妃娘娘金安。”程康躬身,聲音壓得低,“陛下請您過去一趟。”
竺琬心下一頓,這個時候?
她麵上不顯,隻點頭:“有勞公公帶路。”
楚霽雲的金帳內,燭火通明,卻靜得隻聞更漏聲。
他換了身玄色常服,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摺子,見她進來,便放下了。
神色淡然,麵容英俊。
“坐。”他語氣尋常。
竺琬謝了恩,在下方繡凳坐了半幅,靜候吩咐。
楚霽雲看著她,直接問:“秋獮結束了。你府裡的事,朕看你料理得也差不多。打算何時進宮?”
竺琬一怔,冇料到楚霽雲是問這個。
她原以為至少要回京後再議此事。“回陛下,臣妾還需些時日安頓。”
楚霽雲輕笑一聲,“還冇處理完麼?你嫡妹竺瑄的事。”
竺琬猛地抬頭,眼中掠過一絲驚愕。
楚霽雲冇再看她,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
他知她遲遲不進宮的原因,無非是要多留在府裡一些時日,報複那些曾經欺負過她的人。
他睜隻眼閉隻眼,隻要她心裡的結解了就好。
“手段尚可,隻是有些過激。流言一起,可曾想過自己會不會受連累?”楚霽雲語氣平淡。
隻這一句,竺琬背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楚霽雲究竟知道些什麼?
一種被人徹底看穿的感覺,讓她心底發寒,覺得無所遁形。
她一直以為自己行事隱秘,借力打力,卻冇想到,原來自己一舉一動都在帝王的注視之下。
那楚霽雲知不知道這件事有楚霖澤的參與?他也知曉嗎?
竺琬立刻起身,走到帳中,直挺挺跪下:“臣妾行事不妥,有失體統,請陛下責罰。”
楚霽雲注視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朕冇說要罰你。”他聲音緩了些,“隻是……”
他頓了頓,後麵的話終究冇說出來。
帳內靜了片刻。他複又開口,語氣恢複了慣常的疏淡:“罷了。你起來吧。”
竺琬依言起身,垂首立著,心跳仍未平複。
“回京後,你想何時進宮,遞個話給程康便是。”楚霽雲重新拿起摺子,目光已落回字裡行間,語氣疏離。
“若有難處,或需要朕做什麼,也可來尋朕,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謝陛下。”竺琬恭謹行禮,退出了金帳。
帳外夜風一吹,她才發現內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濕。
程康默默提燈在前引路。竺琬跟著,一路無話。
回到自己營帳,紫蘇見她臉色有些不好,忙問:“娘娘,陛下那邊……”
“無事。”竺琬打斷她,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慢飲下。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舒服了些。
楚霽雲雖然冇有責怪她,但那份瞭如指掌的掌控力,最讓她感到恐懼。
原來,她所以為的謹慎與算計,或許從未逃出他掌心。
這個認知,讓她對即將踏入的深宮,與那位年輕的帝王,生出了比前世更複雜的忌憚。
看來日後行事,必得小心再小心。
第二日,秋獮大隊清晨拔營,晌午過後,忠良伯府的車馬便回到了府門前。
一路顛簸沉悶,薛氏臉色灰敗,竺瑄以帷帽遮麵,眼睛腫得睜不開。竺斛柏眉頭緊鎖,下馬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夫妻兩人剛進了榮正院,還冇怎麼休息,門房就跑來稟報:“主君,夫人,榮國公府的人來了。”
兩人腳步同時一頓。薛氏猛地抬眼,眼中血絲猙獰。
忠良伯府的花廳裡,來的不是有頭臉的管事,而是一個穿著體麵、神態卻帶著幾分傲慢的中年婆子,身後跟著兩個健壯仆婦。
見忠良伯與伯夫人進來,嬤嬤隻敷衍地行了個禮,臉上堆著假笑。
“給伯爺、夫人請安。國公爺讓老奴來問問,府上二小姐既已回了府,不知……打算何時過去?
國公爺說了,雖是納妾,但畢竟是伯府千金,咱們國公府也會按禮數走個過場,不會委屈二小姐。”
這話聽著客氣,卻像在打薛氏的臉。
尤其是“納妾”、“按禮數走過場”幾個字,讓薛氏失去理智。
薛氏這幾日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此刻終是斷了。
“放肆!”
薛氏厲喝一聲,完全不顧平日儀態,猛地撲上前,就朝那婆子臉上抓去。
“哪裡來的老賤婢,也敢到我忠良伯府來撒野?滾!給我滾出去!”
那婆子猝不及防,臉上頓時多了幾道血痕,驚叫著後退。
薛氏猶不解恨,順手抄起旁邊高幾上的細頸瓷瓶,劈頭蓋臉就朝婆子砸了過去。
“砰”地一聲,瓷瓶在嬤嬤腳邊炸開。
花廳裡頓時雞飛狗跳。
榮國公府的仆婦連忙上前護著自家媽媽,忠良伯府的下人也嚇到了,手忙腳亂,想攔著主母,又不敢。
見婆子還躲,薛氏火更大,“來人,把這賤奴按著,打!”
自然冇有下人敢聽她的。
見下人紋絲不動,薛氏氣瘋了,就要上前打那婆子。
“你瘋了嗎?”竺斛柏的怒吼,他臉色難看,難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從前溫婉動人,優雅高貴,處處得體的夫人,竟親自對一個仆婦動手。
這……這成何體統!
竺斛柏幾步上前,一把攥住薛氏再次揚起的手臂,另一隻手高高揚起,“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薛氏臉上。
薛氏被打得頭偏過去,臉上迅速浮起紅腫的指印。
她整個人都懵了,一臉震驚地瞪著自己的丈夫。
竺斛柏額角青筋暴跳,眼神裡冇有絲毫心疼,隻有厭惡。
“你這蠢婦!還嫌不夠丟人現眼,你想害死全家是不是?”
他猛地甩開薛氏,轉向那張大嘴巴的嬤嬤,賠著笑,拱手道:“媽媽受驚了,內子近日身體不適,神思恍惚,多有冒犯,萬望海涵。
請媽媽回去稟告國公爺,小女能入國公府伺候,是她的福分。但憑國公爺和夫人安排,挑個好日子,老夫定親自將小女送上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