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竺琛胸前掛著的那把小刀,讓他意氣風發。
“若非前幾日運氣不佳,被些瑣事分了心,那雪鹿,怕是也是我的囊中之物。”他笑嘻嘻。
薛氏見兒子自信昂揚,欣慰。
直到內侍把所有的榮譽封賞都讀完,就到了最神秘的一個環節。
“永昌侯府六公子,賀秉則——”太監的聲音陡然提高。
全場微微一靜。
“獵得純白雪鹿瑞獸,箭術超群,忠勇可嘉。獲得本次秋獮最大彩頭,特賜——”
太監頓了頓,清晰無比地吐出後麵幾個字:
“陛下親口一諾!”
眾人先是寂靜,而後爆發陣陣議論。
儘管早有猜測,但當這神秘獎勵還是將人驚到了。
陛下親口一諾,比任何金銀珠寶、神兵利器都要珍貴無數倍,也是這是非凡的榮寵與機遇。
一道挺拔如鬆的身影穩步出列。賀秉則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騎射服,身姿高大偉岸。
他走到禦前,雙膝跪地行禮,動作乾脆,聲音清晰沉穩:“臣賀秉則,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霽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平身。”帝王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賀六公子箭術精絕,此諾,朕記下了。”
程康恭敬遞給賀秉則一枚純金腰牌,賀秉則鄭重收下,此金牌代表陛下的一諾,寓意為“一諾千金”。
“謝陛下。”賀秉則再次叩首,起身,退回佇列。
自始至終,他神色平靜。
竺瑄得知賀秉則得了陛下的親口一諾,神情微動。
晚上,是秋獮的慶功宴。
巨大的篝火在營地中央熊熊燃燒,映亮了夜空。
酒肉飄香,絲竹悅耳。王公貴胄按席而坐,言笑晏晏,慶賀秋獮圓滿。
竺瑄坐在忠良伯府女眷的席上,位置偏僻。她盛裝打扮,豔麗奪目,宛如盛開的牡丹。
饒是這麼多天的折磨,讓她心焦力竭。但她生得著實美,稍微一打扮,便能遮住她的憔悴,重新恢複往日的動人。
她今晚是有備而來,所以盛裝打扮。
她要尋找廣陵王,與他私下見一麵。
並且,賀秉則得了陛下“親口一諾的事,讓她也心裡微動。
賀秉則是對她有過心動的,雖然後來因為竺琬的勾引,負了她。
但這意味著她在他那裡,也還是有些份量的,不是嗎?
若能求得賀秉則用此諾為自己求情,陛下的金口玉言,必能改變這一局勢,榮國公那老匹夫,不敢在陛下麵前造次。
她目光在席間反覆搜尋,卻始終找不到楚霖澤的身影。
這讓她隻能將全部期望押在賀秉則身上。
主宴區域,竺琬坐在楚霽雲身旁,最近的位置。
她畢竟尚未入宮,按她如今的身份,應該是坐在寧平公主下首的。
可楚霽雲不知為何,把她叫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身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若楚霽雲立了皇後,那位置該是皇後坐的。
就算他未曾立後,也不該是竺琬坐。
竺琬猶豫,覺得不妥,可楚霽雲原本溫潤的眸子突然冷了下來,讓竺琬打了個寒顫。
她立馬接旨,真是伴君如伴虎。
夜風漸起,帶來寒意。
忽然,一件質地厚實柔軟的玄色披風,被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程康無聲地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披風內裡是溫暖的狐絨,觸手生溫,上麵沾染著極淡的,屬於帝王的龍涎香氣。
她微微怔住,抬眸望去,正與主位上的楚霽雲視線有一瞬的交彙。
他正側耳聽著身旁寧平公主說話,麵色是一貫的平淡。
隻是在寧平公主言笑間隙,他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隨即,目光便自然地轉開,重新落回宴席。
竺琬垂下眼睫,冇說什麼。
宴至中巡,賀秉則離席稍作透氣。
他素不喜應酬,獨自走到燈火照不到的陰暗處,立在草場上,靜靜站著。
突然,一道帶著濃鬱香風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賀公子,”竺瑄聲音嬌軟,仔細聽來,還有一絲委屈。
賀秉則轉身,看著眼前陌生的華服少女,眼神有片刻的疑惑。
“這位小姐是……?”
“……我父親是忠良伯。”竺瑄見他竟不認識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心頭掠過一絲難堪與怨恨。
一定是燈光太暗,他冇有看清她的臉。
提到忠良伯,賀秉則想起來了,眼前的女子好像是憫善郡主的妹妹,忠良伯府的二小姐。
竺瑄上前半步,“賀公子,您從前不是……對我有意麼?芙蓉園裡,您曾看過我的。
如今我遭奸人設計,身陷絕境,即將被逼嫁給榮國公為妾。求賀公子出手相救,替我向陛下求情。”
她期待而哀切地看著賀秉則。
賀秉則的眉頭微微擰起,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與竺瑄保持距離。
“竺小姐,請自重,也請慎言。第一,賀某與小姐從未有過交集,更遑論他意。小姐所言,純屬無稽之談,有損清譽。
第二,陛下所賜一諾,對賀某來說極為重要,賀某拚儘全力纔得到,我與小姐素不相識,還望小姐恕罪,賀某冇有無私到那個地步。”
他的拒絕乾脆利落,讓竺瑄一怔。
“你……賀秉則,你怎麼能如此狠心?”竺瑄希望破敗,聲音陡然尖利,“你明明……明明……”
她說不下去,因為賀秉則看她的眼神,隻有陌生與疑惑。
“狠心?”一道威嚴的女聲從迴廊另一側響起。
永昌侯夫人扶著婆子的手緩步走來,保養得宜的臉上有些冰冷。
她目光銳利,上下掃視竺瑄,“竺二小姐,我兒與你毫無瓜葛,談何狠心?倒是你,自己行差踏錯,鬨得滿城風雨,如今還想來拖我兒下水,用這潑天功勞替你填那見不得人的窟窿?好大的臉麵!”
永昌侯夫人討厭薛氏。她知曉薛氏苛待原配嫡女,心中不齒。
尤其是得知,薛氏寧願把竺琬這樣一個身份高貴的郡主,嫁給她那商戶侄子,也不讓竺琬嫁進永昌侯府,就一肚子火。
如今倒好,竺琬被封了妃,與她的秉則再無可能。
永昌侯夫人越想越氣。
所以,侯夫人連帶著對竺瑄亦無半分好感。
此刻見竺瑄竟敢糾纏自己最疼愛的兒子,還覬覦那珍貴的“帝王一諾”,怒氣更甚。
“我兒的功勞,不是你用來填補窟窿的工具。榮國公府的事,自有你父母決斷。何媽媽,送二小姐回去,仔細些,彆讓她再走錯路。”
她身後的婆子立刻上前,半請半架,強行帶著竺瑄離開了。
賀秉則向母親微微頷首,未再看竺瑄背影一眼,與母親一起轉身回到宴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