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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話,內侍進來通稟:“太後孃娘,陛下來了。”
陛下是太後的長子,也是曾經的太子。
竺琬記得,他登基那年,尚不過九歲。是太後與林家一直支撐著,穩住了朝局,為幼小的皇帝爭取了成長的時間。
兒子剛登基那些年,太後很不好過。
現下他已十八,早已能獨當一麵,是個真正的帝王。再不好過,如今也好過了。
竺琬記得,前世他是個明君。
隨著宮人的行禮,一襲玄色帝王龍袍的年輕男子踏入殿內。
“母後。”
男人的聲音沉穩。
竺琬抬眸,正好對上男人清冷深邃的目光。
骨相立體,五官英俊,鼻梁高挺,神情寡淡冷漠。
竺琬起身行禮:“臣女參見陛下。”
“免禮。”
楚霽雲聲音淡淡。
“今兒怎麼有空來看哀家?”
太後含笑看著楚霽雲。
“這幾日政務繁忙,今日才得空。疏忽了母後,是朕不好。”
太後:“一國之君,忙乃常事,哀家又冇怪你。”
說著,看向竺琬,眼裡染上笑意:“哀家有琬琬陪著,每日不嫌悶。”
楚霽雲看向竺琬:“憫善前日歸府了?”
太後:“難為你記得。她如今十五,到了說親的年紀,該回忠良伯府了。”
又說:“不如你也幫哀家物色看,上京有哪家公子,人品貴重,能配得上哀家的琬琬。家世不重要,人品要放在第一位。”
楚霽雲聲音不見情緒:“最近許多事,哪有空管這個。”
又道:“她不過剛滿十五,現在就說親,母後未免急了些。”
“哀家是不想急,可忠良伯看上去也不會替憫善操心,哀家如何不急?”太後歎氣,無意間又告了忠良伯一狀。
帝王沉默,冇接話。
竺琬偷偷看向楚霽雲。
她對這個年輕帝王不太熟悉,依稀記得幼時,她養在太後宮裡,楚霽雲有時會來陪太後用膳。
他們在一張桌子上共同用過幾次膳。
太後偶爾也會讓竺琬替她送些點心一類的東西到紫宸殿去。
他們之間的交集就這麼多。
前世,她還記得她嫁給於昆後,兗朝西邊的西戎偷襲,趁著朝廷不備,連續拿下九座城池。
皇帝禦駕親征,足足一年才凱旋。
而後冇多久,竺琬就難產去世了。
想到這裡,竺琬沉默了。
太後忽然道:“哀家瞧著,霖澤倒是合適。”
竺琬一驚。
楚霖澤是太後的小兒子,即太後難產生下的那個孩子,也是母親救下的孩子。
就是前世薛蓁蓁嫁的廣陵王。
她與楚霖澤的關係,倒是比楚霽雲熟一點。
楚霖澤從前住在皇子們居住的永和殿時,日日都會到壽和宮來玩,兩人一同玩過幾次。
可也冇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尤其是想起前世楚霖澤納了竺瑄作側妃,竺琬心裡難免膈應。
剛要開口,卻聽楚霽雲搶先一步道:“母後可捨得,七弟若娶妻,就要到封地去了。一下子走了兩個,母後也能接受?”
竺琬甚至能聽到楚霽雲聲音裡夾帶的一絲輕笑。
她知道,太後與楚霽雲的關係有些微妙。
她曾經多次見太後在壽和宮落淚,竹音說是因為和陛下鬨了分歧。
也許是因偏寵幼子,也許是因楚霖澤是自己曆經九死一生才誕下的孩子,經曆難產,幼時身子偏弱,難免偏心。
所以楚霽雲與母親的關係,更像帝王與太後的關係。而楚霖澤與母親的關係,纔像是母子關係。
明明兩個都是親生的。
竺琬想起前世難產生下的那個死嬰,內心隱隱抽痛。
她也算是做過母親的人,懂得那種心境。
聽皇帝這麼說,太後輕輕歎息。“到時候再說吧,霖澤也不一定非要到封地去。”
楚霽雲聲音淡淡:“祖宗定下的規矩,親王成親後要去封地,不能違背。”
見兒子寸步不讓,太後心痛,一時無言。
竺琬在這時說:“母後,琬琬不想那麼早嫁人,還想多陪陪您。若是嫁人,便不能像現在這樣,想什麼時候來見您,就什麼時候來見您。”
竺琬的話讓太後鬆快了不少,也有了台階下:“好,那琬琬先不嫁人,多陪哀家一些時日。”
又看向楚霽雲:“此事要從長計議,女孩兒臉皮薄,彆當著琬琬的麵說。”
楚霽雲“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一場冇來得及起的風雲就這麼被竺琬的三言兩語結束了。
竺琬又陪著太後說了會話,時辰不早了,起身要告辭。
竹音姑姑去送她。
楚霽雲還要回紫宸殿批摺子,竺琬起身後他也要走了。
倆人就這麼一起走了一小段路。
一時寂靜,竺琬有些尷尬,不知說什麼。
“常到宮裡來,陪母後解悶。朕有時政務繁忙,時常無暇儘孝。母後喜歡你,你能來陪她,是好事。”楚霽雲突然說。
聲音依舊淡淡的,不過竺琬能聽出,他此刻心情應該不差。
“臣女知曉,能逗太後歡心是臣女的福氣。”
楚霽雲冇有再說話。
竺琬隻當他方纔那番話是客套一番,防止尷尬。
兩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到萱花門後,便分道揚鑣了。
楚霽雲朝著紫宸殿走去,竺琬在他後麵行禮送君。
皇帝與竺琬走後,廣陵王楚霖澤突然也來了壽和宮。
太後異常欣喜,許久未見她這個小兒子了。
楚霖澤為人從容寧和,從不捲入政治鬥爭,隻喜遊山玩水,吟詩作賦。
但一母同胞的兄長與母親是完全的政治天才,在權力鬥爭中獲勝,因此,他的榮耀、他的地位亦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此番剛從雲南遊玩歸來。
太後看著眼前的兒子,笑得慈祥。上一次見麵,還是三個月前。
“怎穿的如此單薄,雖是春天,可早晚差的大,彆凍著了。”太後嗔怪。
廣陵王笑道:“兒臣剛從雲南迴來,還不習慣上京的天氣。母後有所不知,雲南那裡氣候宜人,四季如春,比上京暖和。若不是母後懿旨,兒臣纔不願回來。”
他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光彩動人。
楚霖澤生的一副好容貌。輪廓精緻,麵如冠玉,五官英氣卻又不失柔和,眉目如畫,氣質儒雅。
他與楚霽雲有幾分相似,隻是氣質完全不同。楚霽雲身上帶著一股煞氣,靠近會讓人生寒,輪廓也更加硬朗。
楚霖澤很像太後,而楚霽雲更像先帝。
“又渾說。”
太後擰他的耳朵。
“你如今十五了。可以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楚霖澤:“母後這麼快就想把兒臣趕到封地去?”
太後笑:“哀家哪裡捨得,不過是想為你尋一個王妃,讓你心定下。那麼大個人,整天還像個小兒一樣。”
“此事不急,我還想多陪母後。”
太後卻不接他的話,自顧自道:“你覺得憫善如何?”
聽母親提到竺琬,楚霖澤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琬琬?”
“憫善長得好,性格也沉穩,她亡母與我乃故交,還救了咱們母子。雖說家世低了點,可哀家知道你向來不在意這些虛名的。”
原本油嘴滑舌的楚霖澤,這會兒卻支支吾吾,不說話了。
見兒子不說,太後也不急:“你考慮,哀家覺得憫善好。”
“那憫善可也有意?”楚霖澤說。
見兒子發問,太後便覺有戲,笑得高興:“哀家改日問問她。你們自小就認識,情誼是旁人比不了的。”
“母後,”楚霖澤頓了一下,“此事現在說尚早,憫善剛歸府不久,我也冇做好成家的打算,等再過些時日再議吧。”
見他又突然改變想法,太後雖有些詫異,也冇再說話。
自己還是不亂點鴛鴦譜了,免得到時候冇討到好,還落這些小冤家一身埋怨。
況且琬琬的心思,她也不知。還得看琬琬的意願,不可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