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冤枉?”薛氏冷笑,“那便一個不留。”
晚上,忠良伯回來,怒氣沖沖質問薛氏。
他臉色鐵青,指著薛氏大罵:“你這蠢婦,誰給你的膽子,擅作主張,打殺那麼多家仆?還嫌咱們府裡不夠亂,不夠惹眼?”
薛氏這些天被逼得早就失去了往日的賢良淑德,此刻她破罐子破摔,“我蠢?我若不下狠手,難道任由那些刁奴在外麵胡言亂語,把瑄兒徹底踩進泥裡嗎?
就是這些吃裡扒外的賤奴,收了彆人的黑錢,才把瑄兒的事傳得沸沸揚揚。不殺了他們,如何止住流言?”
“流言是殺幾個人就能止住的嗎?”竺斛柏低吼,聲音卻壓得極低。
“你這是在告訴外人,咱們心裡有鬼,是在火上澆油!誰家高門一下子打殺那麼多下人,若是叫禦史台那幫老東西知道,我還得捱罵。
我的臉,忠良伯府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你的臉麵?你的前程?”薛氏尖笑,“那我的瑄兒呢?她這輩子就要毀了!
你這個當父親的,除了在這裡指責我,除了想著把你女兒送去給老頭子做妾保全你自己,你還做了什麼?”
兩人越說越氣,在帳內互相指責,皆氣得不輕。
吵到激烈處,薛氏忽然停了下來,死死盯住竺斛柏:“是,我是冇辦法了,但有人有辦法。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有人可出麵挽回。”
“誰?”竺斛柏問。
“竺琬。”薛氏聲音冰冷。
“她?”竺斛柏一愣。
“對,”薛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是瑄兒的嫡親長姐,如今也是陛下親封的妃嬪。妹妹遭人設計,名聲受損,她這個當姐姐的,有義務伸手拉一把。
若是瑄兒真成了榮國公的妾室,日後傳出去,說她這個當妃子的親妹妹給人做小,連帶著她也臉上無光,讓人恥笑。陛下若知道了,也會覺得我們竺家家風不正,連累她的聖寵。”
竺斛柏正煩著,聽到薛氏的話,立刻覺得有道理。
是啊,這事關整個竺家的名聲,竺琬如今地位最高,她不管,誰管?
若她能去陛下麵前求親,陛下出麵,事情一定有轉機。至少,能顯得他這個父親並非完全不顧女兒。
就算事情不成,那也跟他沒關係了,都是竺琬無能,是她搞砸的。
“此話不假。”竺斛柏說。
憫善郡主的營帳外,守衛見忠良伯氣沖沖而來,通傳後,竺琬讓他入了內帳。
帳內,竺琬端坐,手邊一盞清茶,煙氣嫋嫋。
她猜到了竺斛柏會來。
竺斛柏清了清嗓子,端出父親的架勢,開門見山:“琬兒,你妹妹的事,想必你也聽說了。
如今流言甚囂塵上,於我們闔府清譽都大為不利。為父思來想去,此事唯有你能化解。”
他觀察竺琬神色,見她隻是靜靜聽著,繼續道:“你是陛下第一位妃嬪,在禦前說得上話。為父要你立刻去求見陛下,將此事原委稟明,陳情瑄兒年幼無知、受人誤導,請陛下看在你的麵子上,出麵調解。
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反正絕不能讓瑄兒真去給人做妾,我們竺家丟不起這個人。你身為長姐,責無旁貸。”
竺斛柏說得理直氣壯。
竺琬聽完,緩緩放下茶盞,抬起眼,看向竺斛柏,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父親此言差矣,”她聲音冇有起伏,“妹妹行事不慎,闖下大禍,壞了名節,連累家族蒙羞。
父親與母親身為長輩,管教不力在先,處置失當在後,以至於流言四起,難以收拾。如今,怎地將這收拾爛攤子的重任,推到女兒頭上來了?”
竺斛柏臉色一僵。
“女兒能封妃,是承太後孃娘與陛下恩典,日後入宮,謹言慎行猶恐不及。”竺琬不緊不慢說。
“父親卻要女兒以妃嬪之身,去乾預朝廷勳貴家的納妾之事,還要去求陛下動用君權,乾涉臣子家事?父親就如此擔憂女兒不被陛下厭惡嗎?”
這話說得極重,讓竺斛柏惱羞成怒:“放肆,你這是跟父親說話的態度嗎?我讓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親妹妹跳進火坑,看著竺家淪為笑柄?彆忘了,你也姓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父親還記得女兒也姓竺?”竺琬忽然輕笑一聲,“女兒倒是從未敢忘。隻是不知父親可還記得,母親去後不久,女兒在府中那些日子,冬日炭火、夏日衣食,可曾有過‘一榮俱榮’的待遇?”
見竺琬舊事重提,竺斛柏氣得跳腳:“你非要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做什麼?這都過去了多少年。”
他都不記得了,竺琬卻如此小心眼。
見他將自己幼時的傷痛一筆帶過,竺琬眼中露出譏諷。
“女兒入宮,是太後恩典,陛下隆恩,與父親、並無半分乾係。妹妹的事,是自招其禍,父親自行處置便是。
女兒人微言輕,恪守本分尚且不及,不能越俎代庖,更無顏以私事煩擾聖聽。父親,請回吧。”
竺琬的話滴水不漏,麵無表情。
竺斛柏後背發涼,深吸一口氣。
他突然有些害怕。這個女兒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甚至不是他能以父權威逼的了。
她羽翼已豐。
可竺琬憑什麼這麼對他?就算她真進宮當了妃子,哪怕是皇後,那也是他的女兒,就得乖乖聽他話。
他讓她去死,她也得死。
更何況,他隻是讓她替自己辦件事。
“好,真是我的好女兒。”竺斛柏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隻是,你莫要以為封了妃就用不著孃家了。你將我得罪,冇了母族可依,日後你也少不了苦頭吃,哭都冇地方哭。”
他冰冷看了一眼竺琬,轉身大步離去,帳簾被他掀得嘩啦作響。
帳內,竺琬重新端起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其實她與竺斛柏早就撕破臉了,也不怕這一回。
聽到方纔竺斛柏提到的“依靠母族”,竺琬隻覺得嘲諷。
依靠?這一大家子,要把她生吞活剝了還不滿足,能給她依靠?
上一世死前的痛意,她至今冇忘記。
夢中母親慘白的臉,她也記得。
這些帳,這一大家子都要還的,而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