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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陛下,就站在不遠處,麵無表情地看完了全程。
程康當時便覺後頸發涼。果然,陛下回帳後,雖一言不發,但程康已經快被嚇死了。
他伺候陛下多年,知道這是山雨欲來前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程康隻覺得度日如年,楚霽雲忽然開口:“程康。”
聲音不高,平穩無波。
程康激靈一顫,躡步上前:“奴纔在。”
“去,”楚霽雲的眼睫在燭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神色,“請琬妃過來。就說……朕有事相詢。”
“是。”程康不敢多問一個字,躬身退出,隻覺得背心一層冷汗。
竺琬接到口諭時,正在自己帳中由紫蘇幫著拆卸發間簡便的飾物。
程康那明顯比平日更恭謹緊繃的語氣,讓她心下莫名一沉。
秋獮第二日剛過,天色已晚,陛下此刻突然召見,所為何事?
她近日來並冇有見到楚霽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裡惹了他不高興。
心中總有一股隱約的不安。
竺琬重新整理了一下並未淩亂的衣襟,又讓紫蘇把方纔拆下的髮簪重新簪上。
她跟著程康進了禁苑,走向那象征著無上權威的金帳。
帳外禁衛肅立,目不斜視,隻有兵甲與火焰偶爾發出細微的冷硬聲響。
進入帳內,竺琬依禮下拜:“臣女……臣妾參見陛下。”
“起。”楚霽雲的聲音從上首傳來,依舊聽不出喜怒。
竺琬起身,垂首立於下首。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像平日那般冷淡掠過,而是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
其實竺琬心中一直是有些怕楚霽雲的。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她與他交集不多,卻是怕他。
上一世他便是高不可攀、生殺予奪的君主。這一世雖有了協議,她在他麵前,也始終不敢真正放鬆。
“秋獮兩日,感覺如何?”楚霽雲放下書卷,語氣平淡,“可還適應圍場環境,獵獲可豐?”
竺琬謹慎答道:“謝陛下關心。圍場開闊,甚為壯觀。隻是臣妾騎射不佳,並無獵獲。”
“嗯。”楚霽雲淡淡應了一聲,指尖在光滑的案幾邊緣摩挲了一下。
他情緒有細微波動時,就習慣這樣。
可竺琬不知道。
“朕聽聞,圍場不少世家子弟出冇,冇有約束,琬妃可曾遇到什麼故人舊識?”
這話問得似乎隨意,竺琬卻心頭一跳。
故人舊識?她想到了楚霖澤。
白日剛見過楚霖澤,不知道算不算故人舊識。
竺琬硬著頭皮,謹慎道:“回陛下,臣妾這兩日見過幾位昔日友人,不過點頭寒暄而已。圍場之中,並無特彆際遇。”
“是嗎。”楚霽雲拿起手邊的茶盞,輕輕用杯蓋拂了拂茶葉沫,動作優雅。
“朕還以為,你營帳之中,賓客往來,頗不寂寞。”
竺琬驀地抬眼,正對上楚霽雲看過來的目光。那眼神深邃,不見怒火,卻十分沉寂。
竺琬有些慌亂,楚霽雲難不成知道楚霖澤來過?可她不過與楚霖澤說了幾句話而已……
但又一想,她是準妃,即將進宮,楚霽雲不高興她見彆的男人,也正常。
隻是,他怎麼會對自己的動向掌握得如此清楚,莫非派人監視她?
定下心神,竺琬連忙解釋,語氣是恰到好處的惶惑與恭順:“陛下明鑒,臣妾營帳簡陋,豈敢擅待賓客?不過與幾位友人說了幾句閒話。
不知陛下此言……從何說起?可是臣妾哪裡做得不妥,惹陛下煩憂?”
楚霽雲看著她眼中清晰的疑惑與一絲小心,他胸腔裡那股無名躁鬱,非但冇有消散,反而更加憋悶。
她竟全然不覺?還是覺得……無需向他言明?
他移開視線,重新落在那捲書上,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淡:“罷了。朕不過隨口一問。你既無事,便退下吧。圍場夜間風大,無事……少出營帳。”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緩慢。
竺琬覺得他語氣古怪,但帝王心思不容她深究,她隻能壓下惶恐,恭敬行禮:“是,臣妾謹記。臣妾告退。”
直到退出帳外,被秋夜寒風一吹,她才輕輕打了個寒顫。
陛下總不能是因為她見了廣陵王而不高興?如果是這樣,他為什麼又不直說呢。
但最讓竺琬惶恐的是,楚霽雲對她的動向很瞭解,似乎有派人監視她。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金帳內,楚霽雲聽著腳步聲遠去,目光落在方纔她站過的地方,久久未動。
案上的燭火劈啪爆出一個燈花,將他完美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收攏,最終,冷哼一聲。
就在這時,禦林軍郎中令在金帳外,有事求見。
楚霽雲輕輕揉捏眉心,“傳。”他說。
郎中令馬勤跪地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何事?”楚霽雲聲音冰冷。
馬勤求見,一般不是小事。
“回陛下的話,今日微臣帶人抓了一個形跡可疑的宮女。審問一番,這宮女一口咬定,自己是忠良伯的女兒。”
聽到“忠良伯”三個字,楚霽雲揉著眉心的動作一頓。
他瞥了一眼馬勤。
忠良伯的女兒?楚霽雲突然輕笑一聲。
那便讓忠良伯領回去好了。
“讓忠良伯自己來接女兒回去。”楚霽雲說,“退下吧。”
馬勤見陛下莫名其妙地笑了,也不多問,雖有疑惑,也不敢說什麼,隻能趕緊行禮退下。
而忠良伯,經曆了白天的糟心事之後,好不容易想泡個溫泉,放鬆一下,卻被禦林軍找上門來。
他腿一軟,差點以為是被抄家了。
因為禦林軍出現,一般是抄家的時候。
直到聽到禦林軍郎中令說,讓他去接府上小姐,他才鬆一口氣。
忠良伯擦乾淨被嚇出來的虛汗,跟著馬勤去把竺瑄接回來了。
竺瑄被關了一天,整個人狼狽不堪,頭髮淩亂。
竺斛柏隻覺得整個人疲憊不堪。看著眼前的竺瑄,更是厭惡至極。
這孽障就會給他找不痛快。
“來人,上家法!”他必須要把今日的氣撒出,不然要被氣死了。
“父親!”竺瑄也有怨恨,今日她也受儘了屈辱啊,父親怎麼還要打她?
她心生怨懟。
薛氏聽到動靜,衝進來護住竺瑄,她跪在竺斛柏腳下,又哭。
她剛吃了郎中開的藥,好不容易有些好轉,就聽到父女倆又出了事。
“伯爺,瑄兒已經夠可憐了,您還要打她?”薛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