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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榮國公？”薛氏驚呼，“根本冇有的事，瑄兒明明是去……”
“不少人都看到了，禁苑侍衛也看到了，安禦醫也能作證。證據充足，告到陛下那兒，你說我該怎麼辦？通府一起去流放？”竺斛柏怒氣沖沖。
流放？
薛氏腿一軟，幾乎站不住，肖媽媽扶住她。
怎麼會這樣。
瑄兒怎麼會跑到榮國公營帳裡，明明是去見廣陵王。
薛氏似乎意識到，她們母女被人做局了。
“伯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瑄兒做妾啊。這傳出去，咱們府還有何臉麵……
您再想想辦法，瑄兒也是你的女兒。”薛氏哀求忠良伯。
“莫要再說了，此事已成定局。”竺斛柏看到薛氏這個樣子就煩。
他心裡也有一絲心虛。
竺斛柏腳步匆匆離開了。
麵子再怎麼重要，也不值得他拿他的前途當賭注。
見竺斛柏下定決心，薛氏終是難以接受事實，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郡主，伯爺從營帳出來了，臉色不好。”流箏把方纔的鬨劇告訴了竺琬。
竺琬笑笑。
這步棋成了。
“流箏，你去找幾個信得過的，往外麵傳些風頭。”竺琬說。
她要確保萬無一失，她怕竺瑄與薛氏做垂死掙紮。
流箏會意，退下了。
竺瑄在禁苑內跌跌撞撞，幾乎發了瘋，她要找楚霖澤。
很快就有禁苑侍衛發現她形跡可疑，將她控製起來。
“什麼人？如此不懂規矩？”為首的侍衛嗬斥竺瑄。
“我要見廣陵王殿下。”竺瑄掙紮。
侍衛長皺眉，“廣陵王殿下也是你想見就見的？”
他對一旁的侍衛說：“此人形跡可疑，帶下去。”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竺瑄神情猙獰。
而侍衛長隻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就繼續示意手下人把她抓走。
廣陵王此時去見竺琬了。
“憫善多謝殿下相助。”竺琬為廣陵王斟一杯茶。
廣陵王冇有喝，隻看著竺琬。
他眉眼溫潤平和，眸子裡卻總是有一抹化不開的哀愁。
“琬兒，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嗎？”他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小心，似是擔心惹惱竺琬。
“畢竟，那終究是你的妹妹。”
血緣至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竺琬輕輕抿了一口茶，神色清淡。“殿下可是覺得我心狠手辣？”
“我不是這個意思，”廣陵王急了，慌慌張張向竺琬解釋，“我隻是擔心，你妹妹給年過半百的老國公做妾，此事傳開，忠良伯的名聲不好聽，也會影響你……”
她何苦如此？
楚霖澤問得含蓄，眼底的關切卻是真的。他總覺得，竺琬不該沾染這些後宅陰私算計，更不該因此惹上一身腥。
竺琬抬眸，看了一眼楚霖澤，又把眼睛垂下。
“我的繼母薛氏，自我生母去後，苛待我，還對外散播我克母的謠言。我的妹妹竺瑄，仗著嫡女身份與她母親的寵愛，自幼便以欺辱我為樂。
我厭惡她，也從來不把她當作我的妹妹。我想讓她也嚐嚐被人輕賤、身不由己的滋味，殿下覺得，我還需要更複雜的理由麼？”
竺琬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聽不出一絲波瀾與情緒。
她冇有提薛氏對她的殺母之仇，也冇有提前世被他們聯手逼至絕境的種種。
她說了，廣陵王也不會信。
並且她身上揹負的黑暗與仇恨，是她自己的事情，與眼前這光風霽月的王爺無關。
楚霖澤許久冇有說話。
他看著竺琬平靜淡漠的臉，眸子裡那抹哀傷更重了。
他從未想過，她的身份與地位看似尊貴，實則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她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背後是多少欺淩與折辱，而幼小的她又是以怎樣的心境熬過來的？
幸而母後有先見之明，把她接進宮，親自撫養。
楚霖澤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後宮中那個偶爾遇見，總是安靜縮在母後身邊的小女孩。
原來那不是羞澀，是艱難求生中養成的沉默。
楚霖澤再也不覺得竺琬的手段過激，他隻恨自己，為什麼當年隻看到她得太後眷顧的表麵，卻從未深想她在忠良伯府的處境？
為什麼冇有早一點去瞭解她，如果他早些知道……
楚霖澤桌下的手，下意識攥緊。
一切都遲了。
竺琬如今已是琬妃，是皇兄的妃嬪，他們之間已有了一個不可逾越的身份鴻溝。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片無力的沉默。
他垂下眼簾，乾澀地吐出幾個字：“原來……如此。是本王冒昧了。”
他痛惜她的無奈。
這樣一個良善的竺琬，定是受儘了委屈，退無可退，纔不得不以牙還牙。
他將所有因果，都歸結於自己的後知後覺與無能為力。
兩人陷入了沉默。
竺琬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穿透。
這個男人，上一世娶了竺瑄做側妃，與她恩愛非常，成就一段佳話。
而這一世，卻聽從自己的請求，成為陷害竺瑄的幫凶。
竺琬心緒複雜，這究竟是為什麼？她看不懂這個男人。
隻是，看不看得懂，都不重要。
她隻要這一世竺瑄不能憑藉廣陵王過得恣意暢快，薛家也不能憑藉廣陵王一飛沖天。
所以她需要利用廣陵王。
“殿下若是無事，還請回吧，天色不早了。”竺琬說。
楚霖澤後知後覺。
他輕輕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
竺琬冇有行禮，她坐在月牙凳上，看著楚霖澤出了營帳。
營帳不遠處的陰影裡，有個人影站了很久，淡漠地看著從裡麵出來的楚霖澤。
程康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
“回營帳。”楚霽雲說。
日頭漸漸西沉，帝王金帳旁的側帳內，氣氛有些凝滯。
楚霽雲早已換下騎射服，著一身玄青暗雲紋常服，玉帶束腰，少了慣有的凜冽之氣，燭光下，竟顯出幾分罕見的俊雅溫潤。
他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不知名的書冊，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
程康垂手立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白日陛下經過憫善郡主的營帳，想進去見見郡主，卻親眼瞧見廣陵王殿下進了郡主的營帳，過了約莫一盞茶還多的功夫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