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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與你說虛話。”
竺琬直視他,“我與你都是苦命之人。若我說,我能讓你走出這泥潭,你信嗎?”
竺珺抬頭,黑漆漆的瞳仁閃爍了一下。
他懂了竺琬的意思。
這些天,他早已看出,他這位長姐與嫡母他們不對付,甚至是父親也不喜歡長姐。長姐甚至也和自己一樣,生母早早離世。
長姐的處境,倒與自己很像。
竺珺內心突然有些暖意。這個世上,還有一人,與他同病相憐。而這個人,還願意拉他一把。
他喉結滾動,最終起身,朝竺琬鄭重一揖。
“阿珺……願聽長姐差遣,隻求長姐庇護我。”
他怎麼會甘願一直被人踐踏。
竺琬輕笑,竺珺是個聰明人。
——
三月下旬,於昆任期結束,回京了。
他先是進宮麵聖,而後馬不停蹄地來忠良伯府拜見。
若竺琬不是死過一次,她也許會幻想,於昆這麼急切,是因為對自己情深意重。
府裡的正廳。
於昆坐在客位上,一身風塵仆仆的官袍還未換下,麵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正與主位的薛氏說話。
竺琬與竺瑄、薛蓁蓁一起走進來。
見來人,廳內談笑有片刻凝滯。
於昆抬眼望來。
目光與他相接的一瞬,竺琬的心猛地收緊,滔天的恨意在胸中翻湧。
這張臉,化成灰竺琬都不會忘記。
就是這副溫潤如玉的皮囊,前世信誓旦旦,轉頭便與薛蓁蓁苟合,最後親手將她與未出世的孩子送上黃泉。
竺琬的目光頓在於昆身上,久久未移開。
於昆內心輕笑,看樣子他這位小青梅,對自己還是情根深種。
“咱們家姑娘來了,”薛氏笑道,“快叫人,於公子回京了。你們都認得。”
竺瑄與薛蓁蓁皆是微微福身。
而竺琬隻是頷首,麵上無波無瀾。
於昆起身,拱手為禮:“琬妹妹,多年不見,一切可好?”
語氣關切,眼神卻在竺琬臉上停留不過一瞬,便滑向竺琬身後的薛蓁蓁。
竺琬自然不會放過他的一絲一毫的神態。
薛蓁蓁今日格外美麗,粉麵含羞,笑意端莊大方,整個人如同盛開的牡丹花。
在與於昆對上視線的那一秒,她眼波如水,漾開一絲欲語還休的情意。
於昆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許,端起茶盞掩去。
這一切,無心者不會注意到,卻分毫不差地落入了竺琬眼中。
她心底冷笑。
若是上一世的自己,得知於昆與薛蓁蓁早已互訴衷腸,怕是會心碎一地,肝腸寸斷。
可她是死過一次的人,看著麵前的這些殺人凶手,她內心的恨意滔天,壓根不允許有心痛存在。
看樣子,自己入宮那些年,薛蓁蓁便近水樓台先得月,一寸寸取代了的她在於昆心中的位置。
又或許,竺琬在於昆心裡本就冇什麼位置,是個有姿色的女人,都能輕而易舉地取代。
更何況,薛蓁蓁不僅僅有姿色,更有萬貫家財。
薛氏笑容和藹,開口道:“於公子此番回京,述職之後,想必能留任京官了。年紀輕輕,前途無量。
說起來,你與我們家琬兒自幼相識,情分匪淺,如今你也算立業了,這成家之事……”
她話未說儘,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於昆放下茶盞,臉上浮現無奈:“伯母厚愛,小侄感激不儘。
隻是此次回京,吏部考評雖尚可,但京中職位,僧多粥少,小侄根基淺薄,未來尚不好說,若有什麼意外,豈非耽誤琬妹妹?”
他的話,既冇答應薛氏,也冇拒絕,模棱兩可。
薛蓁蓁嘴角微微勾起,耳根泛起一抹紅暈。
薛氏臉上的笑容不變,“於公子誌向遠大,自是好的……”
竺琬自始至終安靜地坐著,如同看一出與己無關的戲。
直到此刻,她才抬起眼,看向於昆,聲音平靜:“於公子誌向高遠,自是好事。
隻是姨娘誤會,我與於公子不過是幼時一同玩過幾次,何談情分匪淺?婚事不必再提。”
她的話讓於昆和薛氏都愣了一下。
於昆仔細看她神色,隻見她眉眼疏淡,瞧不出情緒。
他隻當她是在生自己那番話的氣,故意為之。
於昆心裡冷笑,欲擒故縱?
如果竺琬想以這種方式引起自己的注意,大可不必。
他心底掠過一絲極輕微的不滿,但很快被薛蓁蓁那邊遞來的溫軟眼波撫平。
又虛應了片刻,於昆便起身告辭。
薛氏讓竺琬與薛蓁蓁一同送客。
廊下,於昆與薛蓁蓁走在前,藉著衣袖遮掩,手指似乎極快地碰觸了一下。
竺琬落後一步,冷眼看著。
等於昆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薛蓁蓁回身,走到竺琬身邊,柔聲道:
“大妹妹莫要傷心,於公子也是為大妹妹負責,才……他心中,定然是有你的。”
竺琬轉頭,靜靜看著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是嗎?那可真要……多謝表姐寬慰了。”
說完,走了。
回到汀蘭院的房中,掩上門,竺琬才任由身體裡那陣冰冷的恨意蔓延開來。
那感覺,如毒藤一般纏繞心臟,幾乎吞噬竺琬的理智。
片刻後,她冷靜下來。
於昆,薛蓁蓁,你們且好好演著這郎情妾意的戲碼。
——
幾日後的黃昏,於昆來忠良伯府,找竺斛柏商議什麼事。
結束後,並冇有直接離府,而是悄悄到了忠良伯府小花園的假山石後麵。
薛蓁蓁披著一件素色鬥篷,早早在此等候。
“蓁蓁,”於昆上前一步,想去握她的手:
“那日在前廳,人多眼雜,許多話不便說。我……我心中煎熬了數日,今日必要問個明白。”
薛蓁蓁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抬起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望著他:“於公子……”
於昆看著她這般情態,心中更是愛憐交織,“我心中唯你一人,那日的話,你可明白?我不願娶竺琬,我隻要你。”
頓了頓,又覺得情難自抑,又道:“自你入府這些年來,溫婉解語,知我懂我,早已非竺琬可比。
我對於她,不過是幼時情分。唯有對你,纔是真心傾慕,日夜思之。”
於昆語氣愈發激動,“如今我回京,雖前程未卜,但必當奮力一搏。
蓁蓁,我隻問你,你可願……等我功名稍穩,嫁我為妻?我於昆此生,定不負你。”
薛蓁蓁內心被他這一番深情告白打動,差點就要應下來。
畢竟於昆,與她從小相識,相貌非凡,文采斐然。如今看起來,又前途大好。這樣一個男人,她怎能不心動?
可一想到姑姑的話,薛蓁蓁還是忍住了衝動。
她麵上適時地飛起兩朵紅雲,眼含秋水,楚楚動人。
“於郎,我……我不知道。”薛蓁蓁聲音軟軟的,似乎很痛苦。
一聽她叫自己於郎,於昆骨頭都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