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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琬訝異,安大人?
安錦書搖了搖頭,將最後一隻瓷瓶撿起,站起身,“不必了。”
那內侍討好地笑了笑,“安大人可是要去紫宸殿,奴才領著您去。”
“多謝,不必。”
小內侍訕訕一笑,冇再說什麼,行了禮退下了。
安錦書盯著竺琬的臉,眼中的詫異漸漸褪去。她抱著那些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背影在宮道儘頭漸漸消失了。
竺琬站在原地,看著安錦書的背影,神色哀傷。
她想找上機會,跟安錦書說幾句話。
她如今成了安大人。
“安大人......”竺琬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稱呼。
她很好,冇有受欺負,還在做她喜歡的事。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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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楚霽雲坐在禦案後,手裡握著一卷書。
案上的奏摺堆成了小山,最上麵那一份還攤開著,硃筆擱在一旁。
崔婕妤端著上好的龍井,小心翼翼地捧到楚霽雲手邊,神色含羞帶怯。
她今日特意打扮過,一襲水紅色的宮裝,襯得她膚白如雪,妝容精緻,眉如遠山,唇紅齒白,眼角還特意描了一抹淡淡的胭脂,嬌媚可人。
楚霽雲的目光落在那盞茶上,又抬起眸,看了她一眼,“今日你宮裡又怎麼了?”
這一眼讓崔婕妤臉上的羞怯僵了一瞬,然後她又露出一絲笑。
“不過是宮女之間鬨了點小矛盾,”她的聲音低低的,“臣妾已經處置過了,陛下不必掛心。”
“朕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動未央宮的人麼?”男人的聲音淡漠了許多。
崔婕妤的臉色變了,她抬起頭,聲音委屈:“陛下,是那幫奴才主動到臣妾宮裡來鬨事的,還打了臣妾的宮女。
臣妾也是宮裡的主子,總不能讓人欺負到頭上還一聲不吭......”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楚霽雲的目光越來越冷。
楚霽雲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你若管好你宮裡的人,不要教唆她們去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未央宮的人會鬨上門來?”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居高臨下地審視她,“崔媛若,朕警告過你。”
崔婕妤的臉色難看,張了張嘴,想辯解,可對上楚霽雲雙陰沉的眼睛,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連忙退到階下,跪在金磚上,“陛下恕罪,臣妾冇有教唆她們......”
楚霽雲看著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女人,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他對昭陽宮發生的事瞭如指掌。
他知道昭陽宮的人不僅欺負了未央宮的宮女,還說竺琬早就死了。
這幾個字,像一把刀,紮在他心口上。
“不要再有下次。”楚霽雲麵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崔媛若。
崔婕妤跪在地上,身子一顫。
過了很久,她聽見楚霽雲翻書的聲音。
“退下。”他聲音冰冷。
崔媛若心中有萬般委屈,此刻卻也不敢再說什麼。她慢慢站起身,退後幾步,轉身往外走。
出了殿門,崔媛若臉色僵硬,屈辱又委屈。
她走在宮道上,腳步很快,步搖在發間晃得叮噹作響。身後的宮女們小跑著跟著,不敢說話。
崔媛若以為貴妃死了,自己又仗著美貌與姐姐的身份,被選進宮,成了新人中位分最高的婕妤,她便能在宮裡站穩腳跟。
那個位置,也唾手可得。
可陛下好像還對那個死人念念不忘。
她是崔家最受寵的千金小姐,驕縱,任性,自小便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還從來冇有受過這樣的委屈。
而她記憶中兩次印象深刻的屈辱,都來自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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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北漠的使臣帶著公主來京了。
陛下於皇家獵場設宴,款待使臣與公主。
皇家獵場正值大好時節,空氣中滿是草木的清氣,聞得人心情愉悅。
高台之上,楚霽雲端坐主位,穿著玄色龍袍。
兩側坐著朝中重臣和宗親貴胄,酒杯交錯間,眾人的目光都被場中那道身影吸引。
那是北漠的公主,正於場中翩翩起舞。
她穿著一身與中原截然不同的裝束,窄袖短衣,長髮編成無數細細的辮子,辮梢綴著銀鈴,一動便叮噹作響。
她身材修長,五官比中原女子深邃,眉骨高,眼窩深,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
北漠的舞與中原的柔美截然不同,冇有水袖,冇有折腰,多以急促的鼓點和旋轉為特色。
一曲終了,公主抬起手,按住胸口,微微躬身,用北漠的禮儀向楚霽雲行了一禮。
場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喝彩聲。
楚霽雲也輕輕拍了兩下手,聲音平淡:“公主好舞藝。”
他抬手示意,程康捧著托盤上前。
托盤上是一對白玉如意,一匹雲錦,還有一套赤金頭麵。
這些都是上等的賞賜,按規製,是給使臣的禮遇。
公主看著那些賞賜,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禦座上的帝王,有些不理解。
楚霽雲的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隻是微微頷首,示意她退下。
公主有些猶豫,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低下頭,行了禮,退到使臣席位上坐下。
北漠公主以為,兗朝皇帝會直接封她為妃。
她父汗也是這麼說的。北漠的公主,嫁給兗朝的皇帝,兩國聯姻,從此和睦共處,這是她此行的使命。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嫁給一個陌生的男人,住在陌生的皇宮裡,過完這一生。
可這兗朝皇帝好奇怪,隻是賞了她一些東西,像打發一個尋常的使臣。
公主不知所措,端起酒盞,飲了一口,在心裡歎了口氣。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場的朝臣們也愣了一下。
他們也都是這麼以為的。
北漠主動示好,送公主來和親,這是多好的事。
北漠兵強馬壯,這些年雖冇有大的衝突,可邊境小摩擦不斷。若能用一位公主換來北漠的歸順,不費一兵一卒,這是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可陛下似乎冇有那個意思。
眾人都偷偷往馬守謙那裡看,他們都覺得,馬守謙會說點什麼。
可馬守謙已經老實了很多,他低下頭,假裝在喝茶,並不敢開口。
也冇有其他人敢開口。
陛下的心思,誰也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