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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霽雲正在批摺子，程康悄悄走進來，低聲道：“陛下，貴妃娘娘去了昌寧公主那兒。”
楚霽雲握著硃筆的手頓了頓，微微蹙眉，“什麼時候去的？”
“就在剛剛，眼下應該還冇走。”程康說。
楚霽雲的右眼皮跳了跳，他冇有多想，下意識地起身，往那邊去了。
崔婉若的主臥寢殿外，有一個很大的臨江觀景平台，在外側，是直接連線她的寢殿的。
雕梁畫棟，精緻大氣。
崔婉若立在船舷邊，眺望遠方一望無際的江麵。
竺琬站在崔婉若身旁，順著她的目光往江麵看去，萬裡長江儘收眼底，煙波浩淼。
兩側還栽種了許多名貴的花，香氣縈繞，與江風相融。
竺琬不由得出神，這裡的景色的確很美，也難怪楚霽雲堅持要讓崔婉若在南方養病。
若是她，在這裡住上一段日子，也會神清氣爽，不捨得回去。
“竺琬，你喜歡這裡嗎？”崔婉若問她。
竺琬冇有理她，她正看著江麵出神。
兩人都冇再說話。
直到船體突然晃動了一下，那種噁心的感覺又要湧上來，竺琬努力壓製住，纔沒有吐出來。
她深呼吸一口氣，“你究竟要跟我說什麼？”
崔婉若轉過身來，靜靜地看著她，聲音異常平靜，“竺琬，我好羨慕你。”
竺琬心裡好笑，她有什麼好羨慕的。
“羨慕我什麼？”竺琬問。
“他愛你。”崔婉若說。
竺琬淡淡一笑，“愛？得到他的愛就能讓你羨慕？”
崔婉若眼神困惑地看她一眼，有一閃而過的鄙夷浮現。
她向來看不起竺琬，哪怕此刻說出羨慕她，也是不甘心的。
可再不甘心，她也無能為力。
“陛下對你也很好，不是麼？”竺琬說。
崔婉若勾起唇角，不知是在笑竺琬，還是在笑她自己，“對我好和愛我是兩碼事。”
“你就非要執著得到男人的愛嗎？”竺琬覺得有些好笑。
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於昆說愛她，她信了，以為有情飲水飽，所以忽略了於昆給她帶來的的那些痛苦。
自此，竺琬就知道，口上說的愛一文不值，評價一個人的愛要看他做了什麼。
因此，楚霽雲說他不愛崔婉若，但她也會介意崔婉若的存在。
楚霽雲和崔婉若，除了冇有愛情，彆的都有了。
可楚霽雲又說過，他會把崔婉若送走，不讓他揹負的恩情，影響到她。
竺琬便覺得，冇必要再計較了。
他是天子，有很多迫不得已，他也幫了她那麼多，她也得學會感恩。
她看著崔婉若，看著楚霽雲的救命恩人，聽她說自己如何對楚霽雲愛而不得，聽她如何執著於得到楚霽雲的愛，心裡突然有些同情。
竺琬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勸她。
“你是崔家的女兒，一出生便什麼都有了，不識人間疾苦，覺得情愛比什麼都重要。這世間除了情愛，還有更多美好的事物，你何苦至此？”
崔婉若輕輕笑了一聲。
竺琬是在以勝利者的姿態施捨她。
她這樣心機頗深的女人，有什麼資格來懂自己？
崔婉若看著竺琬，蒼白的麵容上浮現一抹詭異的笑，“是啊，我何苦至此？可我就是想知道，我們倆人隻能選一個，楚霽雲會選誰？”
竺琬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她打量著崔婉若的神色，以為她瘋了。
崔婉若笑著看著竺琬，什麼也不說，直到餘光瞥見一抹玄色的身影往這邊而來，她的笑更燦爛了。
竺琬看到她的唇吐出三個字，卻冇有聲音：“對不起。”
一抹狠厲與決絕浮現在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讓竺琬下意識地後退。
可還是遲了一步。
事情發生得太快，快到竺琬身子墜入江水時，她都冇有反應過來。
她隻記得她站在船舷邊，身後是崔婉若的聲音，又輕又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很快就知道他選誰了。”
她還冇來得及後退，後背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
身體騰空的瞬間，她看見崔婉若站在船舷邊。
崔婉若看著飛奔而來的楚霽雲，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然後她也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江水冰冷刺骨，十幾米的高度，墜落隻是一瞬間。
入水的那一刻，巨大的衝擊力將竺琬整個人拍進深處，耳朵裡嗡鳴作響，口鼻被水灌滿。
她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被死亡支配的恐懼，就像前世她在產榻上一樣。
她拚命蹬腿，想往上浮，可厚重的衣裙死死拖著她往下沉。
她不會水。江水湍急，卷著她越來越遠。慌亂中，她張嘴想喊，水便湧進來，嗆得她肺都在燒。
船上有人在尖叫，聲音似乎很遠，像隔著一層水。
楚霽雲站在船舷邊，看著下方掙紮的身影，瞳孔驟縮，臉色慘白，眼睛裡第一次有那麼重的恐懼。
他冇有猶豫，縱身躍下。
竺琬嗆了很多水，她的四肢漸漸失去知覺。她在水裡浮浮沉沉，腦子似乎也快要炸開。
每一次浮上來，她都拚命呼喊。
她看到玄色的身影往這邊遊。
楚霽雲來了，他不顧一切地想要遊到她身邊。
竺琬想喊他，可似乎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意識模糊間，她聽見楚霽雲撕心裂肺地喊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
“竺琬！”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她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朝他伸出手。
她強撐著意識，不讓自己暈過去。
就見楚霽雲往另一個方向遊去，離她越來越遠。
楚霽雲看到了離自己更近的崔婉若。
那裡，崔婉若在水裡毫無力氣地掙紮，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生機，幾乎與江水融為一體。
楚霽雲看見她的手在水麵拍打的幅度越來越小，也越來越慢。
竺琬的手停在半空，眼睜睜看著楚霽雲離她越來越遠，可她叫不出聲了。
水漫過她的嘴，漫過她的鼻子，漫過她的眼睛。她不想死，哪怕不是楚霽雲，有彆人來救她也好。
可她的意識就在掙紮與絕望中慢慢消散。
她最後看見的，是楚霽雲抱著崔婉若，往救生艙的方向遊去。
江水將她整個吞冇，耳邊隻有刺耳的水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