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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竺琬說。
又是一陣沉默。
楚霽雲輕輕從後麵抱住竺琬,像之前那樣,把下巴在她的發上蹭了蹭。
竺琬任由他抱著,突然有一種無力感,而這無力感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重了。
“琬琬,以後我不會再讓你難過了。我會護著你,一生一世,直到我死了。”楚霽雲聲音低沉。
竺琬心口一跳,她輕輕用手捂住他的嘴,輕聲道:“說什麼死不死,你會好好活著,我也是。”
他們都會好好活著。
楚霽雲笑了笑,在她的唇畔輕輕落下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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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霽雲從清風閣出來,原本已經往雲澗宸居走了,腳步卻慢慢停了下來。
程康在身後小聲問:“陛下,可要去彆處?”
“去鬆月居。”楚霽雲沉聲說。
程康眼神動了動。他如今也摸不清陛下的心思了。
陛下這些日子很忙,忙得廢寢忘食,一連好幾日冇去貴妃娘娘那兒了,但也一直冇見昌寧公主。
這期間昌寧公主來找過陛下,但陛下都不見。
此刻陛下從清風閣出來,卻又要往鬆月居去。
程康冇敢多揣測,擺駕鬆月居。
鬆月居藥氣瀰漫,窗子捂得嚴嚴實實。
崔婉若坐在軟榻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外麵出神。
手腕上的傷已經結了痂,還是用紗布包裹著。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冇有一絲血色,嘴唇也是白的,瞧著嚇人。
她的目光空洞而深邃,看上去似乎是在思考什麼東西。
知暖立在一旁,同樣死氣沉沉。
她臉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觸目驚心。
知暖的眼睛裡,有一種和崔婉若一樣的東西,空洞,但是更比崔婉若多了一絲怨毒。
直到門外傳來崔婉若熟悉的腳步聲,她的眼珠才動了動,轉過頭看向門口。
楚霽雲走了進來,逆著光,看不清神情,身影高大挺拔,帶著一絲壓抑的氣場。
知暖神情一亮,連忙跪下。她和公主都已經好幾日冇有見過陛下了。
知暖正想說什麼,或許是想訴苦幾句,楚霽雲就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她。
知暖神色一僵,有幾分難堪。
她靜靜退下,將門合上,轉身時,那張有道長長疤痕的臉上滿是不甘。
楚霽雲走到崔婉若身邊坐下,冇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態麵對崔婉若了。
崔婉若也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昏沉沉的光線裡,兩人對視著,沉默著。
過了很久,楚霽雲開口,“身子好些了嗎?”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崔婉若看著他,淺淺笑了笑,“是急著讓我好起來,好處罰我,去討好你的竺琬?”
自從竺琬出現後,他怎麼會主動關心她了?
楚霽雲的眉頭微微蹙起,冇有接話。
他沉默片刻,才道:“等你身子養好,我自然會秉公處理。但我關心你,與這件事無關。”
“那你為什麼關心我?”崔婉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因為老師,因為你救過我。”楚霽雲聲音平靜。
崔婉若的神色微微一動,她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她看著他冇有波瀾的眼睛,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鬆了一瞬。
“楚霽雲,我好累。”她說。
楚霽雲聲音平淡:“累就睡吧。”
崔婉若咬了咬唇,她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楚霽雲站起身,對門外的宮女吩咐道:“好好照顧公主,藥要按時吃。”
說完,他抬腳往外走,不打算多停留。
崔婉若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忽然叫住他:“楚霽雲。”
楚霽雲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她。
她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這抹笑意僵在嘴角,在這張冇有血色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又有些淒涼。
“我和竺琬,”她的聲音嘶啞,又很輕,像一縷煙,“在你心中,誰更重要?”
楚霽雲的神色僵住了。他看著崔婉若,眉頭慢慢蹙起。
他冇有回答。
崔婉若等著,盯著他的薄唇,想聽他說話。
可他隻是淡淡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崔婉若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甘和急切從胸腔裡湧上來,堵在喉嚨口,讓她聲音都拔高了不少。
“如果我和竺琬必須得死一個,你會選誰?”
楚霽雲的腳步再次頓住。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轉過身來。那張臉,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冷得像萬年寒冰。
崔婉若心裡猛地一顫。
“冇有如果。”楚霽雲說。
他冇有再停留,推門而出。
崔婉若還保持著方纔的姿勢,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愣住了。
從前靈動的眼睛此刻變得又大又空,顯得有些呆滯。
“有如果。”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疤,輕輕重複了一遍,“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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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禦船從臨安離開,往姑蘇而去。
竺琬再次住回了船上,這一次她的暈船反應似乎比上次強了很多,但倒不是那麼想吐了,就是想睡覺。
她躺在床上,有些有氣無力的,天氣越來越熱了,雖然她的艙室有冰室,但她還是覺得煩悶,燥熱。
木蘭輕輕推門進來。
“娘娘,上京的人來訊息了。”
竺琬微微張開眼,以為薛蓁蓁被找到了。
結果卻聽見木蘭說:“竺瑄生了。”
竺琬皺眉。
生了?
“人怎麼樣?”竺琬問。
“人還活著,生了個男嬰。上京的人問我怎麼處置?”木蘭回答。
竺琬輕輕揉著太陽穴。怎麼處置?她也不知道怎麼處置了。
竺瑄是必須得死的,但她生下的男嬰該怎麼辦?
一起殺了?可竺琬突然有些不忍,雖然她無數次都想把竺瑄折磨致死,可想到她肚子裡那個成型的生命,又有些於心不忍。
或許是她想到了自己的前世,誕下的那個男孩。
她還冇好好看看他,他就已經冇了氣。一生下來,就是死的。
活活被悶死在她的身體裡的。
竺琬深吸一口氣,平穩下自己胸膛中翻湧的痛楚。
“先好好看著,暫時彆動她。”竺琬低聲吩咐。
“是。”木蘭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