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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康的心一抖,他不敢抬頭看陛下的臉色,但陛下的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
複雜,疲倦,還有一絲……脆弱。
程康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陛下,您冇錯,任何人處在您的位置,都不會做的比您更好。”程康說。
楚霽雲冇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低沉的聲音傳來,飄在夜空中,有些寂寥。
“老師當年因朕而死,臨終前,唯一的心願便是讓朕照顧好婉若。而婉若當年為了救朕,也受了重傷,朕欠他們祖孫兩很多。”
當年的事,程康都知道,他是跟著陛下一步步走來的。
陛下剛登基那些年,政局不穩,各方勢力虎視眈眈。
除了太後和太後的腫脹,林老將軍,便隻有陛下的老師,崔閣老忠心耿耿地輔佐陛下,鞠躬儘瘁。
後來崔閣老的孫女崔小姐為救陛下,傷了根本,崔閣老傷心不已,卻還是慶幸陛下無事。
多年的勞累讓崔閣老身子垮了,最後油儘燈枯,不到五十便病逝。
崔閣老臨終前,隻有一個囑托,便是求陛下護崔婉若一世安寧。
這一直是陛下的心事。
程康知道這些日子陛下心裡的苦楚,但他也無能為力,此刻,更是不敢說什麼。
楚霽雲回到紫宸殿,突然吩咐:“把臨安府近五年的財政冊子拿來。”
程康應道:“是。”
不多時,程康抱了一摞厚厚的冊子回來,放在案上。
楚霽雲隨手翻開一本,快速閱覽。
臨安府,江南重鎮,魚米之鄉,每年賦稅銀兩與糧米數目,都在這些冊子裡記得清清楚楚。
楚霽雲的閱讀速度很快,半個時辰過去,近五年的賬冊已經翻了一大半。
楚霽雲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些賬冊,問題不小。
他此次南巡,不僅僅是為了遊玩,更是要處理一批不老實的地方官。
如今西戎與南詔的事解決了,就開始著手處理這種小事了。
江南富庶,可供給中央的銀子不比其他地方多,怕是大部分都拿去養地方的父母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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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閣裡,竺琬躺在床上,腦子裡卻亂糟糟的,心跳得很快,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因為彆的。
金絲虎跳上床,窩在她枕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她伸手摸了摸金絲虎的腦袋,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那暈眩來得很急,胃裡也隱隱泛著噁心,想吐,卻吐不出來。
她強忍著,閉上眼睛,等那一陣翻湧過去。過了好一會兒,那股噁心才慢慢消退。
她睜開眼,望著帳頂,心想,大概是氣的。
被崔婉若氣的,被楚霽雲氣的,被這亂七八糟的一切氣的。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金絲虎在她耳邊呼嚕呼嚕地想著,竺琬心稍微平靜了些,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沉沉睡去。
第二日傍晚,行宮設宴。臨安府的官員們都來了,觥籌交錯間,一片祥和。
宴會設在行宮的湖邊。
楚霽雲端坐禦座之上,神色平淡。
竺琬坐在他身側,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裙,髮髻間簪著他買的頭花。
崔婉若的位置空著,冇有來。
酒過三巡,周文遠站起身,滿臉堆笑,朝楚霽雲拱手道:“陛下,臣為今日晚宴,特意準備了一個節目,還請陛下賞眼。”
楚霽雲微微點頭。
周文遠拍了拍手,樂聲驟變。原本悠揚的絲竹聲轉為輕快的曲調,一艘小舟輕飄飄從船上駛來,隱隱約約可見船上有人。
很快,眾人便看清那是五名年輕女子。
她們穿著江南特有的輕羅衣裙,顏色各不相同,像五朵顏色各異的花。容貌皆是上乘,身段婀娜,眉目含情。
五人從小舟上轉移到岸上,在宴會中央翩翩起舞,彩袖翻飛,裙襬如雲,很是好看。
在座的官員們交換著眼色,他們都是混跡官場的老狐狸了,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歌舞。
周文遠不住地偷看楚霽雲的臉色。
一曲終了,五個女子盈盈下拜,低著頭,露出白皙的脖頸。
周文遠上前一步,“陛下,這五位姑娘都是家世清白的江南女子,個個品行端正,能歌善舞。臣鬥膽,希望能替陛下解憂。”
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楚霽雲,等著他的反應。
楚霽雲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那五個女子身上掃過,又落在周文遠臉上。
他輕輕一笑,看不出喜怒。“周大人有心了。”
周文遠心裡一喜,躬身道:“隻要能為陛下分憂,臣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楚霽雲轉頭對程康道:“帶下去吧。”
五個女子盈盈起身,低著頭,跟著程康退了出去。
宴會繼續,歌舞昇平。
眾人都以為周文遠討了陛下的歡心。這個老狐狸,也真是膽大,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直接給陛下送美人。
真是富貴險中求啊。
周文遠笑得舒暢,端起酒盞,飲了一口。
陛下收下,那就好辦了。
他聽聞陛下後宮隻有一位貴妃,而陛下年輕氣盛,一個女人怎麼夠?
周文遠揣測是因為陛下看膩了上京那些名門貴女,應該是想體驗點不一樣的。
而臨安什麼都不缺,美人更是多得很。
這五人,都是周文遠精挑細選出來的。
楚霽雲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往身側看了一眼。
竺琬神色平靜,專注歌舞,並冇有在意方纔發生的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楚霽雲忽然有些悶。
他放下酒盞,移開視線,不再去想。
兩人誰也冇說話。
宴席散了,官員們三三兩兩地退出去,周文遠走在最後,腳步輕快。
楚霽雲站起身,看了竺琬一眼。她也站起身,斂衽行禮。“臣妾告退。”
他想送她回去,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隻點了點頭。“去吧。”
程康在一旁輕聲問:“陛下,那五個女子……”
“安置在彆的院子,明日再說。”
“是。”程康說,“那今晚……”
他想問今晚可要去清風閣。
楚霽雲冷聲打斷:“回雲澗宸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