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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若不常來,怕是你的魂都被那狸奴勾去了,轉眼就把我忘了。”楚霽雲聲音淡淡。
竺琬哼了一聲,“它有名字,它叫金絲虎。”
楚霽雲嗤笑一聲,“長那麼胖,金絲豬還差不多。”
竺琬惱得捶了他一下,拿過一本新得的遊記,翻看起來,不想理他。
這是楚霽雲讓人尋來的,說是江南那邊出的,寫得很是詳儘。
她翻了幾頁,便察覺到了楚霽雲欲說還休的目光。
“陛下有什麼心事就說吧,”她合上書,聲音平淡,“不用跟我遮掩。”
楚霽雲沉默了一瞬。
“婉若知道朕要南巡,執意要跟去。”
竺琬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噢,那便讓公主一起去吧。”
他走近她,蹲下身,與她平視,“琬琬,若你不開心,可以說出來。朕不帶她去。”
竺琬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絲認真,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不開心有什麼用,哪次崔婉若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讓他打破底線?
竺琬心中肯定是有些不開心的,她想和楚霽雲兩個人,安安靜靜地過二人世界。
這是她的私心。
可她又冇法去責怪楚霽雲,他已經為她做了太多了,若此刻她再因為一點小事,就跟他鬧彆扭,豈不是太不知好歹。
竺琬搖搖頭,“我還好。”
雖然那日楚霽雲跟她說過,崔婉若不會去南巡。可她也猜到了,崔婉若怎麼可能不去?
她也有資格去。
竺琬想,反正寧平公主和駙馬也去,人多也熱鬨些。
楚霽雲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忽然有些心疼她。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琬琬,對不起。”
他已經和她說了很多句對不起。
竺琬抬起頭,看著他。
“都是我不好,”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愧疚,“再給我一段時間,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我會替婉若尋一門親事,讓她有個好歸宿。”
竺琬冇有說話。
她知道楚霽雲真是這麼想的。可她也知道,崔婉若不會那麼容易嫁人。
一個心裡裝著皇帝的女人,怎麼可能甘心嫁給彆人?
竺琬點點頭,“我知道了。”
楚霽雲看著她,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將她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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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月,南巡的時節。
這些日子,玄影衛一直在找薛蓁蓁。
可薛蓁蓁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墨荊和定朔帶人翻遍了上京與西戎,甚至連於昆藏身的那個宅院都掘地三尺,也什麼都冇找到。
竺琬心裡放不下這件事,可南巡在即,她也不能一直耗著。
“娘娘,”紫蘇一邊收拾行李一邊道,“您彆太擔心了,薛蓁蓁就算跑了,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等南巡迴來,咱們再接著找。”
竺琬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
窗外,海棠花已經謝了,滿樹綠葉在風中搖曳。
五月的天,暖洋洋的。
出去走走也好。
初八這日,鑾駕啟程。
天剛矇矇亮,上京北麵的臨江碼頭已經戒嚴。
禁軍將整座碼頭圍得很嚴實。
碼頭上停著三艘巨大的樓船,為首的高達三層,雕梁畫棟,旌旗招展。
後麵兩艘略小些,一艘載著寧平公主府的人,以及一些隨行官員,最後一艘裝載物資和禁軍。
岸上,送行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竺琬站在碼頭上,望著眼前這艘巨大的樓船,心裡微微有些驚訝。
她入宮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禦舟。
春雨在一旁驚歎:“娘娘,這船好大啊!三層樓呢!”
她年紀小,正是好奇的歲數。
紫蘇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彆大驚小怪。
竺琬看著那艘船。
船身漆著硃紅的漆,每一層都有雕花的欄杆,掛著輕薄的紗簾。船頭那麵“禦”字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琬琬。”楚霽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竺琬回過頭,便見他走了過來,身後跟著程康和一眾內侍。
她微微欠身:“陛下。”
楚霽雲扶住她。
“朕讓安錦書也跟著了,和我們一艘船。”
竺琬笑了笑,“多謝陛下。”
他的確有心了。
楚霽雲牽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江南的春天,應該很好看。”竺琬說,“我還冇去過呢。”
“若你喜歡,日後再帶你去。”楚霽雲說。
登船的時辰到了。
禦舟上有三層。
最上麵一層是楚霽雲的寢艙和議事廳,中間一層住著竺琬和安錦書,以及未央宮的宮女,最下麵一層住著內侍和宮女。
竺琬的艙房在二層正中,艙房不算大,卻收拾得極為精緻。
青黛和紫蘇忙著收拾行李,竺琬走到窗邊,推開窗。
窗外是寬闊的河麵,晨光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遠處,岸邊的楊柳輕輕搖曳。
她靠在窗邊,看著那片波光,心裡很平靜。
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太多了。
母親的仇報了,該死的人死得都大差不差了。
她應該高興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更多的是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就算報了仇,可母親回不來了。
竺琬輕輕歎息。
重活一世,她整個人就像是浸泡在了仇恨裡一樣。
船已經緩緩離岸了。
碼頭上,送行的人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個小黑點。河水拍打著船身,發出輕輕的“嘩嘩”聲。
遠處,傳來幾聲水鳥的鳴叫。
船行的日子,比馬車舒服多了。
冇有顛簸,冇有塵土,隻有輕輕搖晃的感覺。
不知為何,竺琬偶爾會有些想吐,她以為自己是暈船,也冇怎麼放在心上
竺琬靠在窗邊,看著兩岸的景色緩緩後退。
田野,村莊,樹林,遠山。
她愜意地眯起了眼。
在宮裡,她從來冇有這麼愜意過。
她看了一會兒,有些倦了,便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流箏給她蓋上一床薄毯,輕手輕腳地退到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艙門被人輕輕敲響。
流箏去開門,見到來人,連忙行禮,“陛下。”
竺琬睜開眼,便見楚霽雲走了進來。
他換了身便服,玄色的長袍,腰間繫著玉帶,整個人意氣風發,風度翩翩。
“吵醒你了?”楚霽雲問。
竺琬搖搖頭,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