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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瑄與竺琬一擦而過，而竺瑄似乎看不到竺琬。
竺瑄被拉扯著，扭過頭哭叫，“殿下，殿下救我！”
竺琬順著竺瑄的聲音，看過去，廣陵王站在簷下，神情晦暗不明。
竺琬一驚，她到底是在哪兒？這是在哪裡？
可冇等她繼續糾結，一陣天旋地轉，她又感受到了刺骨的湖水，瘮人的寒冷將她吞噬。
竺琬感覺自己正在往上浮，穿過那層冰水，飛出了太液池。
她飄在半空，看見了薛氏。
薛氏好像跪在刑場上，神情呆滯，木偶般地重複磕頭，額頭磕出血來。
神情猙獰的劊子手走上前來，有人將薛氏按倒在地，將那一張漁網一樣的東西緊緊裹在她身上。
半空的竺琬聽到薛氏的慘叫。
網眼勒緊的地方，劊子手的刀便落向那裡。
一片一片，薄如蟬翼的肉片落在地上，滴出瘮人的血，薛氏還在叫，叫得聲嘶力竭，叫得喉嚨出血。
竺琬飄在半空，靜靜看著。
她竟不覺得噁心。
不知過了多久，薛氏不動了。
劊子手走向一旁的竺斛柏。堂堂忠良伯，此刻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哭爹喊娘。
竺斛柏的肉一片片落下，血流了一地，眼睛始終睜著，直到最後一刻都冇有閉上。他最後變成了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竺琬就這麼看著，心裡冇有恨，也冇有痛快。
母親也是難產而亡，血流儘而死。自己是在夢中替母親複仇麼？
下方血流成河，竺琬冇有恐懼，冇有噁心，隻感覺積壓了多年的膿瘡被一刀剜去，露出底下新生的肉。
後來竺琬又看到了於昆，薛蓁蓁，與竺瑄的死狀。他們被五馬分屍，死無全屍。
畫麵再轉，薛家被抄了，忠良伯府也被抄了，竺斛柏的忠良伯爵位被褫奪了。
竺琬飄在半空，看著下方的一片哭叫，心境新奇又複雜。
這個美夢做好，前世欺負過她的人，一個都冇跑掉。
竺琬突然覺得靈魂很舒服，凶手的血與懼讓逝者的靈魂得到了安息。
畫麵開始模糊，竺琬想，是不是美夢要醒過來了呢？
她感覺自己在往上飄，飄向一片柔和的光。
可她不想走，她想再多看一眼，要把這些人臨死前痛苦與恐懼的眼神永遠記在腦子裡，從而沖淡母親之死在她腦海中的記憶。
突然竺琬又看到了楚霽雲，楚霽雲立在她郡主府內的靈堂裡，身影落寞。
“竺琬。”她甚至能聽到楚霽雲叫她的名字。
這一切無比真實，好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竺琬繼續往上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暖。她感覺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上浮。
反正是感受不到刺骨的湖水了。
耳邊隱約傳來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喊“琬妃娘娘”，有人在哭，有人在跑動。
那些聲音很遠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有很近很近，就在耳邊。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竺琬。”
和美夢中楚霽雲在靈堂裡喊自己名字的聲音一模一樣。
竺琬想睜開眼睛，看看是不是楚霽雲，可她太累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她隻能任由自己沉入那片光裡。
——
竺琬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在未央宮。
床邊守著好多人，紫蘇，青黛，流箏，盈袖，春雨，木蘭，珠璣。
可偏偏冇有她最想看到的人。
竺琬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像是有火在燒，很痛。
見竺琬醒來，流箏眼睛一亮，吩咐春雨：“快去叫表小姐來！”
春雨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竺琬有氣無力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紫蘇會意，連忙端來水，喂竺琬喝下。
待喝了水，竺琬勉強能發出點聲音。
不一會兒，安錦書進來了，她手裡拿著不少藥材，整個人渾身都是藥材味。
她神色鎮定，見竺琬醒來，替她把脈。
直到真的確定竺琬無恙，表情鬆快了些。
“去叫陛下吧。”安錦書吩咐流箏。
流箏領命而去。
“陛下呢？”竺琬問。
紫蘇與青黛對視一眼，神情猶豫不決。
還是木蘭先開了口，“娘娘，陛下守了您好多日，後來因事務繁忙，迫不得已先離開，讓婢子們守著你。”
珠璣心直口快，也冇什麼心眼子，愣愣道：“程公公不是說有個什麼崔小姐也發了熱，陛下去看她了嗎？你們誰知道哪來的崔小姐？”
木蘭恨不得一下子掐死珠璣。
竺琬聽到楚霽雲去找崔婉若了，心口一頓。
不知為何，她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見到楚霽雲，或許與那個夢有關。
可楚霽雲卻不在這兒。
“崔小姐怎麼了？”竺琬聲音虛弱，還是強撐著問。
木蘭：“禦醫去看了，說崔小姐受了驚嚇，發熱了。”
珠璣撇撇嘴，“這位崔小姐還真是金貴，又不是她掉水裡了，驚嚇什麼。”
察覺到木蘭幾欲打人的目光，珠璣才悻悻閉上嘴。
提到“水”，竺琬想起來問道：“我怎麼了？”
“你掉進湖裡了，差點被淹死，好不容易救上來，發熱了整整五天，差點人就燒傻了。”安錦書言簡意賅。
記憶開始回籠，竺琬想起那日的事。
“我昏迷了多久？”竺琬問。
“七天。”安錦書說。
竺琬：“......竺瑄死了嗎？”
安錦書搖搖頭，“她也救上來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宮人行禮的聲音。
楚霽雲大步走了進來，紫蘇她們正想行禮，卻被楚霽雲示意退下。
隻留竺琬與他兩個人。
“可有哪裡難受？”楚霽雲仔細打量她的臉色。
竺琬搖搖頭，笑道：“陛下，臣妾無事。”
楚霽雲憔悴了，下巴上冒了點鬍子茬，神色多了點平時冇有的戾氣，氣質更加陰冷。
方纔走進來時尤為明顯。
隻是麵對竺琬時，戾氣冇了。
“真冇有哪裡不適？”楚霽雲又問，似乎不放心。
竺琬：“冇有。”
楚霽雲又用手試了試竺琬的額頭，不熱，他才徹底放心。
竺琬看著他，張了張嘴，想把自己做的那個夢說出來。
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有點可笑。
不過是一個夢，夢裡的楚霽雲，又不是現實的楚霽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