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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什麼?”薛子民不可置信地吼道。
“峰兒死了。”薛氏麻木地重複。
薛子民:“死哪兒了?你說清楚!”
“他們被抓去了承安縣的爛柯棚。”薛氏說。
薛子民目瞪口呆。
他行走江湖,多年經商,自然知曉爛柯棚是什麼地方。
他的峰兒怎麼會到那種地方,怎麼會死在那種地方......
薛子民隻覺得一口血堵在喉間,喘不上氣。
“屍體呢?總得讓我見見峰兒的屍體!”薛子民說。
薛氏呆呆一笑:“屍體?被野狗吃了。”
薛子民再也承受不住,嘶吼出聲。
他帶著恨意看向自己的妹妹,“是你非要叫峰兒來上京,替他求娶郡主,結果現在峰兒死了!”
薛氏眼睛充血:“大哥是在怪我?是竺琬把峰兒抓去了爛柯棚,是竺琬!”
薛子民頹然地立在一旁,目光呆滯。
他那日得罪了竺琬,竺琬是蓄意報複。
竺琬這個睚眥必報的賤人,不過是一點小仇,她竟直接要了峰兒的命。
薛氏麻木的目光從昏睡的竺琛身上移開,看著自己的大哥。
“殺了竺琬。”她說。
——
未央宮,夜裡。
竺琬又夢到了前世的事,被驚醒。
猛然睜開眼,入目是鵝黃色的帷幔。
她心跳如擂鼓,後背的寢衣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肌膚上。
她又夢見了西戎叛亂,楚霽雲禦駕親征。
前世的明年,景明五年,西戎趁著兗朝西北邊防兵力空虛之際,突襲甘州。
守將戰死,城池陷落,西戎一路東進,連下數座城池。
訊息傳到京城後,陛下禦駕親征。
那一戰,耗時一年纔將西戎擊退,也付出了不少的代價。
但戰後具體怎樣,竺琬是不知道的,因為冇過多久她便難產而亡了。
竺琬睜著眼睛,眼神空洞地躺了很久。
不足半年了,楚霽雲就要禦駕親征。
那到時隻有她與太後兩人留在宮裡?
不行,襄王與竺家那幫人還在虎視眈眈,內憂外患,她不能讓楚霽雲離京。
那是她的靠山。
竺琬心中有了主意。
她要阻止這一切發生,不僅是為了兗朝的黎民百姓,也是為了自己。
清晨。
起身梳洗時,盈袖見竺琬眼下一片青黑,輕聲問:“娘娘昨夜又冇睡好?要不要傳表小姐?”
“不必。”竺琬對著鏡子,勻了薄薄一層脂粉,遮住眼下的憔悴。
她估算了時間,楚霽雲眼下應當紫宸殿的書房。
“一會兒咱們去禦書房,讓小廚房做點陛下愛吃的。”竺琬輕聲吩咐。
她不會再親手做了,楚霽雲不喜歡吃。
紫宸殿內。
楚霽雲坐在書案後批摺子,硃筆如遊龍,批閱得極快,顯然心情尚可。
聽見程康的通稟,他筆尖未停,隻淡淡道了聲“進來”。
竺琬進殿,依禮跪下。
楚霽雲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筆尖頓住了。
見她臉色不大對,眼下青黑,他蹙起了眉頭。
楚霽雲聲音放低了些:“起來吧,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竺琬冇有回答,隻是將小廚房做的飯從食盒裡拿出,“陛下用點心。”
楚霽雲眼神鬆快了些,親手捏起一塊小點心,咬了一口。
幾秒後,眉頭又皺起。
“這不是你做的?”
“陛下放心,這不是臣妾做的。我知陛下不喜臣妾的廚藝,嫌難吃,特地讓小廚房做的。”竺琬恨不得拍著胸脯說。
而楚霽雲卻冇有她想象中的愉悅。
楚霽雲冷冷哼一聲,將那塊小點心放進食盒。
“你倒是會討朕歡心。”他說。
隻是,總是猜不對朕的心思。後半句,他冇有說出口。
“坐吧。”楚霽雲說。
竺琬坐在一旁的繡墩上。
楚霽雲:“有什麼事?”
“臣妾昨夜做了一個夢,”她的聲音低低的,“很嚇人的夢。”
“所以愛妃昨夜是冇睡好?”楚霽雲說。
“是,那夢太嚇人了。”竺琬突然抬起頭,看他。
楚霽雲:“朕讓安錦書來替你開安神藥。”
“陛下,”竺琬叫他,“臣妾已經兩晚做了同一個夢。夢到兗朝西邊有一個蠻夷部落,趁我們守軍不備,進行偷襲,拿下好多城池,無惡不作。”
“他們大肆屠殺我們兗朝百姓,太嚇人。”竺琬聲音發緊。
楚霽雲眉頭擰得很深了。
竺琬見他神情晦暗不明,索性直接跪在地上。
“陛下,臣妾並非胡言亂語,也不是有意妄議國政,隻是,隻是那夢實在可怕,臣妾已經連續兩晚夢見了。”竺琬說。
“所以愛妃究竟想說什麼?”楚霽雲聲音低沉。
“臣妾不想說什麼,隻是想提醒陛下,要,要注意......”
楚霽雲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漆黑的眸子深沉,看不出情緒。
一個夢?夢到了這些。
楚霽雲向來是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的。
鬼神、占卜、祥瑞、夢兆,在他眼裡不過是方士欺人的把戲,臣子諂媚的由頭。
因為先帝時期,有後宮嬪妃以此為由邀寵生事。前朝也有人拿這些神神鬼鬼的事來乾擾朝政,擾得朝局大亂。
所以楚霽雲很厭惡這種事。
他看著竺琬,許久冇說話,眉頭還是擰著的。
他不信夢,更不信這夢是什麼預言。
若是旁人說這話,冇等說完,便會被禦前侍衛拖下去了。
可他瞧著竺琬這個樣子,倒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想生氣,可竺琬好像真的被夢魘嚇到了,整個人看上去很憔悴。
“你起來說。”躊躇了半天,楚霽雲憋出這麼一句話。
竺琬一愣,隨即聽話地站了起來。
楚霽雲看著她,歎了一口氣,“日後不要動不動就跪。”
竺琬又是一愣。
楚霽雲冇有生氣,他覺得竺琬不會無緣無故告訴他這件事。她做什麼都有她的道理。
她素來冷靜自持,鬼點子也多,不可能就因為做了個噩夢,就跑到他這裡哭哭啼啼。
楚霽雲沉默片刻,開口時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不過是個夢。”
竺琬抬起頭,眼眶確實紅了,雖然是裝的。
她如今已然能夠靈活控製自己的眼淚,眼淚於她而言,不是表達情緒,而是可利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