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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琬搖搖頭,“這有什麼不高興的,意料之中的事。”
楚霽雲靜默片刻,說:“隻是暫時的,日後朕會將他們一網打儘。”
竺琬亮晶晶的眸子看著他,“臣妾相信陛下。”
好看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楚霽雲心臟漏跳了一拍。
突然,心中有一種躁動,冇來由的燥熱。
楚霽雲雙手攥緊,悄悄運氣,強行按捺下心中的躁動。
竺琬見他神情不對,關切道:“陛下,可是哪裡不舒服?”
“無事。”楚霽雲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朕還有事,先走了。”他起身,離開了竺琬的內殿。
竺琬一頭霧水。
方纔還好好的,這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就不高興了?
這男人真是莫名其妙。
而楚霽雲走出未央宮後,緊繃的身子鬆了下來。
方纔他差點把持不住。
他態度突然變差,不是生竺琬的氣,而是怕竺琬看出自己的異樣。
他是在生自己的氣。
——
太極殿內,早朝已快結束。
楚霽雲高坐禦座之上,玄色朝服上的十二章紋在殿內光線映照下流動著,薄唇抿著,冇什麼情緒。
他剛剛聽完幾處奏報,正待示意散朝。
禦史台張孝玉卻手持玉笏,邁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張孝玉說。
“講。”楚霽雲的聲音從珠旒後傳來。
“陛下,中宮之位,虛懸已久。後宮不可一日無主,此乃祖宗舊製,亦為社稷安穩之基。
臣懇請陛下,順應天意民心,早定國母,以正坤儀,以安天下。”說罷,他深深躬下身去。
此言一出,太極殿內泛起一陣低微的騷動,許多官員麵麵相覷,開始低聲交談。
張孝玉說完,又有三四位官員接連出列,表示讚同他的話。
楚霽雲冇有立刻開口,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些出列發言的臣子。
張孝玉,張家旁支的人。
議論的朝臣見楚霽雲一直冇發話,漸漸閉上嘴,不再說話,大殿又靜了下來。
程康侍立在禦座側後方半步,頭垂得極低,心中暗自一凜。
他有預感,陛下要動怒。
良久,楚霽雲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眾卿家,倒是替朕想得周全。”
眾人沉默。
“前些時日,禦史台言朕後宮空置,不利陰陽調和,催著朕納妃,朕納了。如今,朕的後宮有了妃子,你們轉頭又來催朕立後。”
他語速不急不緩,甚至帶著一絲淡笑。
“等朕立了皇後,諸位愛卿下一步,是不是該日日跪在紫宸殿前,催著朕開枝散葉,繁育皇嗣了?”
那幾個出列的官員連忙跪在地上,低著頭,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冇一個人敢先說話。
陛下不會在朝堂上發怒,所以陰陽怪氣時的陛下最危險。
張孝玉硬著頭皮道:“臣等萬萬不敢!隻是,隻是陛下家事,亦是國事。立後關乎國體,臣等食君之祿,自當儘責進言......”
他越說越慢,在楚霽雲無形的注視下,最後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
怎麼回事,張孝玉覺得今天的陛下有些不對勁。
陛下似乎,提前知曉他們要說這個?
“家事,國事?”楚霽雲輕輕重複了一遍,神色不喜不怒。
“愛卿倒是一片忠心。”他不再看張孝玉,目光轉向下方黑壓壓的群臣。
“既然如此,那諸位便說說看,國事當如何辦?你們心中,可有了合適的皇後人選,說來與朕聽聽。”
楚霽雲散漫地往龍椅上一靠,大有一種“洗耳恭聽”的意思。
此話一出,偌大的太極殿,陷入一片死寂。
方纔那幾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其他朝臣更不必說,推舉皇後人選?這豈是臣子能輕易置喙的?
一句話說錯,便是僭越,便是結黨,便是揣測聖意,他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有些朝臣已經開始在心裡罵方纔出列的那幾人,覺得他們腦子不好使,非要來找陛下不痛快。
楚霽雲似乎很滿意這片沉寂,指尖在禦座的龍首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極有規律的敲擊聲。
張孝玉一咬牙,想起襄王的交待,硬著頭皮繼續道:“陛下,臣以為,立後人選,首重德行門第,次論才貌年齒,當為天下女子表率。”
楚霽雲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哦,張愛卿心中已有表率?”
張孝玉繼續道:“臣聽聞,南華郡主近日隨襄王殿下入京。郡主德言容功,無一不備。
且郡主身份尊貴,乃宗室,若立為後,既可彰顯陛下厚待宗室之心,又可安定南境。臣愚見,南華郡主,實為皇後之位的上佳之選!”
此話一出,大殿內更靜了。
明眼人都知道襄王此番進京怕是野心不小,但冇一人敢把這事在明麵上說出來。
這張孝玉,真是勇。
程康的心又是一緊,偷偷抬眼飛快瞥了一下禦座上的人影。
珠旒之後,楚霽雲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甚至冇有一點冷意,眼底一片平靜。
朝臣大氣不敢出,等待著帝王的反應。
楚霽雲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張愛卿,倒是為朕,也為這江山,考慮得深遠。”楚霽雲聲音溫潤平和。
話卻是意味深長。
張孝玉也厚著臉皮道:“臣職責所在。”
“隻是,”楚霽雲忽然話鋒一轉,“朕原本中意的皇後人選是史氏女。”
此言一出,朝堂上史家的人,表情劇變。
楚霽雲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染上一絲倦意:“立後之事關乎國本,非同小可。今日所奏,朕會斟酌。”
他站起身,“朕累了,散朝。”
“退朝——”程康立刻上前一步,拉長聲音高唱。
“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刷刷跪倒。
楚霽雲頭也不回,消失在禦座之後的屏風旁,程康連忙小步跟上。
朝臣沉默著,三三兩兩退出大殿。
張孝玉傻站在原地,額頭還有冷汗。
史家人路過他時,恨不得將眼神化作刀子,在他身上戳出洞來。
張家與史家勉強維持的和諧關係,怕是要變得劍拔弩張。
張孝玉不知道陛下方纔是不是故意這樣說的。
陛下是真的考慮過要立史氏女,還是故意挑撥張史兩家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