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芳蘋抬手看了手錶，心裏估摸著何副局應該走遠了，剛聽到那皮鞋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她就趕緊轉過身，伸手扯住了郭大河那件泛黃的黑色三條杠運動服的衣角。
這一扯，袖口上的水泥漬直接就蹭到她指尖上了，緊接著，一股汗味混著劣質煙草的味兒撲麵而來，熏得她差點沒背過氣去。
“大河，趁這會兒沒人，你趕緊跟我說道說道。”
梁芳蘋壓低了聲音，那帶著椒鹽味的四川普通話裡滿是焦急，“你剛才使的那招‘天罡引’，好傢夥，把整棟樓的燈泡都震得閃個不停，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郭大河伸手撓了撓那跟雞窩似的頭髮，指甲縫裏還嵌著暗紅色的磚灰呢。他這麼一湊近，梁芳蘋條件反射似的屏住了呼吸。沒辦法，這道士身上那味兒，永遠都是工地揚塵和龍虎山道觀香火混雜在一塊兒的怪味，實在是不好聞。
“我是故意把氣場開到八成的。”郭大河一張嘴，山西口音就冒了出來，還混著不少唾沫星子，“按道理說，那小子要是妖魔，我這氣場一放出來，他肯定得被逼出原形。可今天這事兒也太邪門了，他身上一點妖氣都沒有，還能硬扛我的天罡氣！”
說著，他情緒一激動，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不鏽鋼水杯哐當一聲就倒了。
此時，何副局辦公室的百葉窗斜斜切進正午陽光，在碎紙機旁投下寬窄不一的金線。\"啪！\"他的手掌重重拍在牆上，驚飛了窗外的麻雀。思思本能地縮了縮脖子，防彈衣下的項鏈晃動著，那是去年黑幫威脅信裡的子彈殼改的。
\"你知不知道剛才那顆子彈離陳先生的太陽穴有多近？\"他的山西口音在憤怒中愈發濃重，\"如果不是...\"看著女兒咬著下唇的模樣，他突然想起她六歲時拆壞鋼琴鍵的場景，語氣軟了下來：\"下次要玩槍，去射擊室知道嗎？\"
\"嗯...\"思思低著頭，作訓服下的防彈衣輪廓若隱若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破魔槍的保險栓。這個動作讓何副局想起三年前她破解警用加密係統時，鍵盤上留下的巧克力印。
走廊傳來爭吵聲，張小川的破鑼嗓子混著《X檔案》主題曲炸響：\"馬正凱！這槍管殘留的能量波動絕對是外星科技！川叔，這明明是修仙界的法寶共鳴！\"馬正凱的散打冠軍嗓門震得玻璃嗡嗡響。何副局望著兩人在門口推搡的身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陽城，他也是這樣把張小川從UFO愛好者聚會上拽回來的。
\"小川，正凱，進來。\"他敲了敲調令，鋼筆尖在\"申請攜帶人員\"欄畫了個歪扭的圈。兩人進門時帶起的風捲走了桌上的《飛碟探索》，封麵的小灰人在陽光裡翻了個跟頭。
\"局裏要調我去陽城。\"他把調令推過去，墨點在張小川的名字旁暈成個小星球，\"可以帶兩名人員。\"馬正凱的瞳孔突然收縮，防彈衣下的舊傷疤在空調風裏泛起雞皮疙瘩。
何副局突然舉起破魔槍，陽光穿過幽藍的外殼，在地上投出個扭曲的光斑：\"聽說陽城最近有飛碟墜毀傳聞。\"這句話像根銀針刺破氣球，張小川的屁股瞬間離開了椅子。
\"真的？\"他的眼睛亮得能當手電筒，《飛碟探索》裏的折頁\"嘩啦\"掉了一地，\"是不是三角翼的？有沒有留下...\"
\"還有龍虎山的道士說陽城出現了千年洞府。\"何副局打斷他，光斑掃過馬正凱戰術手套上的八卦紋，\"需要特警配合考古挖掘。\"
馬正凱突然站得筆直，防彈衣下的《修真秘要》凸成詭異的形狀：\"何局，我申請調去陽城！我也申請！\"張小川的鋼筆尖在申請書上戳出個窟窿，\"我要去驗證外星能量與道教陣法的融合理論！\"
何副局望著兩人搶著簽字的模樣，突然想起女兒小時候搶棒棒糖的場景——那時她也是這樣用沾滿巧克力的手指，在\"家務承諾書\"上按出歪扭的紅手印。
\"等等。\"他突然按住申請書，能量核心的幽藍映出他眼底的狡黠，\"調令需要你們自己去政治部蓋章。\"馬正凱愣在原地，戰術手套上的硃砂蹭到了申請書邊緣。張小川的手指懸在簽字欄上方，《飛碟探索》裏的小灰人彷彿在朝他擠眼睛。
\"川叔，我掩護你！\"馬正凱突然扯出腰間的伸縮警棍，擺出個奇怪的劍訣，\"我們用'禦劍飛行'闖政治部！笨蛋！\"張小川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得用外星隱形技術！\"兩人吵吵嚷嚷地衝出門時，何副局聽到女兒在牆角偷笑。
當走廊傳來政治部主任的怒吼時，何副局望著調令上兩個歪扭的簽名，突然覺得這比當年誘捕毒梟還驚險。窗外的蟬鳴突然尖銳起來，他摸出女兒六歲時的照片——照片裡她舉著拆壞的配槍，笑得像個小惡魔。
梁芳蘋微微皺起眉頭，眼神裡透露出一絲疑惑：“那這到底咋回事啊？難道他根本就不是妖魔？”
郭大河撓了撓頭，眼神有點飄忽不定，沉思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也說不準，反正情況肯定不對勁。我得去問問我師父，說不定他知道這是咋回事。”說完，他轉身就急沖沖地準備往門口走。
梁芳蘋一見這架勢，趕忙伸手拉住他，著急地說道：“大河，你先別急著走啊！打個電話給你師父不就行了，何必非得跑一趟呢。”說完，她轉頭對著門外喊道：“紫柔，你把電話打通後拿過來！”
此時，在龍虎山道觀，一場莊重肅穆的法事正在進行。寬闊的廣場上，地麵是由古老的石板鋪成的，歲月在這些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道斑駁的痕跡。廣場四周，矗立著幾棵參天的古樹，粗壯的枝幹向四麵八方伸展著，就好像是在默默守護著這片聖地一樣。
眾多身著道袍的弟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凝重，眼神專註得很。他們身前的香案上，供奉著各種各樣的祭品，香煙裊裊升騰起來，瀰漫在空氣中，給整個道觀增添了幾分神秘的氛圍。
一位身著紫袍的老道人站在廣場中央的法壇前，他的頭髮和鬍子已經大半花白了，但整個人精氣神十足，一點頹態都沒有。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裏，透露出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深邃與智慧。他，就是順來真人。
順來真人緩緩抬起雙手，開始結出複雜的法印，嘴裏還念念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廣場上回蕩著，彷彿和天地間的神秘力量產生了共鳴。隨著他的念誦，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變得凝重起來，弟子們也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法壇上，擺放著一個精美的木質扶幾。順來真人凝視著扶幾，神情虔誠又莊重，接著念道：“今吾等誠心祈求上天，望能指引方向，告知紫陽真人的大概所在之處。”說完，他拿起一根細長的桃木劍，輕輕蘸了蘸旁邊碗裏的硃砂，然後在黃表紙上快速地畫出一道神秘的符咒。符咒畫好後，他將其點燃，符咒瞬間就化作一團火焰，燃燒後的灰燼緩緩飄落在扶幾上。
順來真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扶幾，周圍的弟子們也都緊張地注視著。突然，扶幾上的灰燼像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開始緩緩移動起來，慢慢地拚湊出四個大字——“西南普來”。
弟子們見狀，紛紛小聲議論起來。“西南普來？這是啥意思啊？”“難不成是指西南方向的某個地方？”
順來真人微微皺起眉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這時候，儀式結束了，他緩緩脫下紫袍，交給旁邊的弟子。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弟子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手裏拿著電話，恭敬地說道：“師父，有人找您。”
順來真人接過電話，聽到是梁芳蘋的聲音，語氣平和地問道：“芳蘋，找我有啥事？”梁芳蘋在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後，郭大河突然一把搶過電話，聲音帶著哭腔大喊道：“師父，師兄沒了！師兄他被血魔害了！”說著，他忍不住抽泣起來，然後把事情的前後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順來真人聽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惋惜：“明遠沒給師門丟臉。我看到他的七星燈滅了，就知道他出事了。血魔這次出現，大概率隻是一個分身，不過要是傷了這個分身，對它的主體也會造成很大的傷害。”
郭大河擦了擦眼淚，語氣堅定地說：“師父，我能通過鎮魔釘上的魔氣追蹤到血魔，我一定要為師兄報仇！”
順來真人沉默了片刻，心裏有些擔憂，但他也知道，在道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不好強行阻攔。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大河，為師可能會有段時間不在，你自己行事一定要小心謹慎。可別再像以前一樣，毛毛躁躁的，知道不？”
郭大河用力地點點頭，雖然順來真人看不到，但他還是認真地回應道：“師父，您放心吧！我心裏有數。這事兒我肯定得查清楚，不能讓師兄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了。”
順來真人又叮囑道：“你要是真決定要追查血魔，千萬不能衝動。那血魔既然能傷到明遠，肯定不簡單。遇到事情多想想，別一上頭就亂來。要是有什麼拿不準的，就找芳蘋他們商量商量，知道不？”
郭大河應道：“知道了，師父。我這次肯定不會莽撞行事。”
梁芳蘋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句嘴：“大河，你師父說得對。咱們得從長計議，不能輕舉妄動。”
郭大河看了梁芳蘋一眼，說道：“我知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師兄對我那麼好，我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順來真人接著說：“大河，報仇的事兒固然重要，但你也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你要是出了什麼事，為師怎麼跟你死去的父母交代？”
郭大河聽到這話，眼眶又紅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師父，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一定會給師兄報仇，也不會讓您失望。”
順來真人嘆了口氣，說道：“罷了，你既然心意已決，為師也不再阻攔你。但你記住，一定要量力而行。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別硬撐著，趕緊回來。”
郭大河堅定地說：“師父，您就瞧好吧！我一定不會讓血魔好過。”
掛了電話，郭大河的眼神裡透著一股堅定，他轉頭對梁芳蘋說：“芳蘋，接下來我打算順著鎮魔釘上的魔氣追蹤血魔，你跟我一起不？”
梁芳蘋皺了皺眉頭，說道：“大河，這事兒沒那麼簡單。咱們得先製定個計劃，不能這麼盲目地去追。而且，我還得跟局裏彙報一下。”
郭大河有些著急地說：“還彙報啥呀，等你彙報完，血魔說不定都跑沒影了！”
梁芳蘋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別衝動！咱們得按規矩辦事。再說了，多個人多份力量，局裏肯定能給咱們提供不少幫助。”
郭大河雖然心裏不太樂意，但也知道梁芳蘋說得有道理，隻好說道：“那行吧，你趕緊彙報，咱們爭取早點出發。”
梁芳蘋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聯絡局裏。郭大河則在一旁坐立不安，不停地擺弄著手裏的鎮魔釘，心裏盤算著怎麼才能找到血魔，為師兄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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