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蘭醫院住院部的走廊還飄著消毒水味，何局長拿著公文包的手全是汗。他剛上三樓就聽見病房裏傳出笑聲，夾雜著“咕嘟咕嘟”的冒泡聲，倒不像有人重病的樣子。
“爸！”何思思的聲音從門縫裏鑽出來，帶著雀躍的尾音。
何局長推門進去，眼鏡片瞬間蒙上白霧——病房中央的摺疊桌上擺著個鴛鴦火鍋，紅油翻滾著濺起麻椒粒，清湯鍋裡的大蝦正蜷起紅殼。
喬紫柔正用公筷往老李碗裏夾毛肚，張小川舉著可樂跟馬正凱碰杯，何思思盤腿坐在病床上，醫院外套扔在旁邊，正搶喬紫柔碗裏的魚丸。
“你們這是……”何局長摘下眼鏡擦了擦，“醫院讓吃火鍋？”
“何局來啦！”馬正凱往旁邊挪了挪，騰出個塑料凳，“護士剛來過，說思思就是有點低血糖，別的沒事。我們嫌醫院飯難吃，讓外賣送的海鮮鍋。”
老李叼著魷魚須含糊道：“還是喬警官有辦法，跟食堂借的電磁爐。”
何局長看著女兒臉頰紅撲撲的，伸手摸了摸她額頭：“沒發燒？醫生怎麼說？”
“沒事啦爸！”何思思往他嘴裏塞了塊魚豆腐，“就是被喪屍追的時候跑太快，有點脫力。南天門的酒道士說我們可能沾了屍氣，要留院觀察兩天。”
“喪屍？”何局長一口魚豆腐差點卡喉嚨，“你們真遇上那東西了？”
喬紫柔往鍋裡下著肥牛卷，輕聲道：“何局別擔心，都處理乾淨了。不過那晚上確實兇險——”
“兇險？簡直是地獄模式！”張小川突然拍桌子，濺了點湯汁在製服上。
這位五十歲的老隊員瞪著眼，唾沫星子跟著飛，“我跟你說何局，剛開始我們四個用破魔槍還能撐住，後來洪雪峰那孫子一揮手，好傢夥！起碼幾百個集裝箱門全開啟了！那些喪屍跟下餃子似的湧出來，我當時就想——這不是喪屍圍城，這是外星人跟喪屍在打架啊！不然哪來那麼多怪物？”
“幾百個？”何局長皺眉，“集裝箱裏裝的都是喪屍？”
“可不是嘛！”馬正凱撈起塊海參，嘴裏嚼得咯吱響，“老張你別瞎扯，什麼外星人，分明是喪屍打怪獸！你看那些玩意兒，踩著同類往上爬跟疊羅漢似的，胳膊腿擰得跟麻花似的還能蹦，不是怪獸是什麼？老李當時都嚇癱了，抱著集裝箱欄杆喊菩薩。”
老李不好意思地笑，把魷魚須嚥下去才辯解：“我那是……那是戰術性休整！再說了，我看八成是幻覺！就是餓出來的，產生幻覺了！我當時還看見阿拉真主喊我回家吃飯呢！”
“爸你別聽他們瞎掰！”何思思突然插話，筷子指著天花板，“最嚇人的是後來！天上突然掉下來個戴金角麵具的，身後跟著一群披黑袍的怪人，一抬手就召喚出螞蟻大軍！那些螞蟻跟小狗一樣大，哢嚓一口就能咬斷喪屍胳膊，三分鐘就把整個碼頭的喪屍消滅得乾乾淨淨！
“不對，那是奧特曼對戰吸血鬼！金角麵具人肯定是奧特曼變的。”馬正凱說。
何局長夾菜的手頓住了：“螞蟻？奧特曼？你們沒看錯？”
喬紫柔擦了擦嘴角：“是真的，那些螞蟻有金屬光澤，行動速度極快。而且金角麵具人身上有很濃的妖氣，但又不像邪祟，他的手下用骨杖引雷，劈喪屍跟切菜似的。”
“妖氣？”何局長放下筷子，“喬警官，你們南天門……平時處理的都是這種事？”
“大部分時候是處理些小妖小怪。”喬紫柔往清湯鍋裡下了把菠菜，“像這次牽扯到屍潮的，確實少見。”
張小川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何局您是不知道，我們破魔槍都打空了三次彈匣！”
何局長聽得心驚肉跳，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他當初托關係把女兒塞進南天門，以為就是個類似文物保護局的清閑部門，每天處理點封建迷信舉報，沒想到竟是真刀真槍地跟妖物拚命。
“思思，”他斟酌著開口，“要不……咱們換個工作？爸託人給你找個學校當老師，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
“不要！”何思思立刻撅嘴，“南天門多有意思！能打真槍能抓妖，比坐辦公室好玩多了！再說了，喬姐說我有天賦呢！”
“好玩？”何局長提高聲音，“剛才你們說的那些，哪樣不是要命的？被喪屍咬一口怎麼辦？被妖物盯上怎麼辦？”
喬紫柔輕輕拍了拍何局長手背：“何局放心，我們每次出任務都有預案，裝備也在不斷升級。思思雖然是新人，但反應很快，這次還救了老李呢。”
看著女兒眼裏閃爍的光，何局長突然說不出勸阻的話。他望著沸騰的火鍋，想起自己在市政廳聽來的那些官場秘聞，突然覺得女兒追逐的這些，或許比辦公室裡的勾心鬥角更真實些。
“行吧，”他最終嘆了口氣，往女兒碗裏夾了個鮑魚，“但下次再遇到危險，一定要先保證自己安全，聽見沒？”
“知道啦爸！”何思思往他碗裏倒了些酸梅湯，“您就等著看我立大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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