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數十盞燈籠在街道之上組成了一條長龍,伴隨著腳步聲,在金州城中穿行著。
除了打更人,街道兩旁都沒有什麼行人。便是夏津麾下的都兵鬧出了很大的動靜,也沒有人敢出來湊熱鬧。
袁秀帶著袁蔡,從監牢中走了出來。
「六郎,我們現在去哪?」
在監牢裡好幾日,沒有好好睡一覺的袁蔡此刻迫切的想要找一張軟和的床,躺上幾日。然而,袁秀的話,卻打破了他的幻想。
「摩雲寺!」
袁蔡不解,問道:
「大半夜去廟裡作甚?」
「摩雲寺本是金州城香火鼎盛的寺廟,一年前卻因為鬧鬼之事,香客漸漸減少。偌大的一座寺廟,便是白日,也沒有幾個人。後來,這座寺廟的主持行雲遣散了廟裡許多的和尚。」
袁秀與袁蔡走在夜晚的街道之上。金州荒僻,氣候乾旱,晚上有時會颳大風。不過,今夜,卻是難得的一個明月高懸的夜晚。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袁蔡感覺有些冷,裹著自己的棉服,問道:
「那又如何,你會捉鬼麼?」
袁秀瞥了一眼袁蔡,有些無語,道:
「你不記得了麼,金州刺史投降之後,北國的蠻子占據金州城,魔教當時可是對香火鼎盛的摩雲寺展開過屠殺。此事在江湖上,也掀起過好一陣風浪。」
袁蔡摸了摸頭,回想了起來,道:
「好像是有這件事情!」
「前世香火鼎盛的摩雲寺,如今卻是沒有了香客,主持還遣散了寺廟之中的和尚,難道不奇怪麼?」
「這麼說的確很古怪。」
兩人很快到達了摩雲寺廟之外。
古剎斑駁,在歲月的沖洗之下,顯得有些陰森恐怖,如深山之中荒廢的破廟一般。
袁秀並沒有從正門走進去,腳尖一點,身姿輕躍,翻牆進入了寺廟之中。袁蔡也跟在了他的身後。
這座廟建立的時間算是久遠了。大周還未開國之前,便已經矗立在了此地。不過那時,這裡還不叫這個名字,甚至不能叫做寺廟,而是魔教的分壇。
後來,大周太祖橫掃**,定鼎中州,驅逐了北國蠻子,在邊境建立了金州城。隨著大量大周百姓遷入,這座魔教的分壇也被改造成了寺廟,至今已有兩三百年。
前世魔教屠戮,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這段緣故。
進入了這座寺廟之後,袁秀卻發現裡麵別有洞天。與外麵看起來的那般荒廢不同,裡麵居然有著許多的和尚在巡邏。
「六郎,你不是說廟裡的和尚都被人遣散了麼,那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袁秀皺起了眉頭,並沒有回答袁蔡的問題,而是繼續向前走著。於黑暗之中,找到了一座燃燒著燭火的大殿。
微光照耀,正有一名老和尚站在佛像之前,一副慈悲模樣。
他的身後,正跪著一個剛剛完成剃度的中年和尚。
「師尊慈悲,弟子過往罪孽深重,今皈依毗藍,以恕罪愆,還望師尊教誨!」
老和尚雙手合十,悠悠道:
「汝歸毗藍,以改罪愆,此後改法號為了寅!」
「弟子多謝師尊賜號!」
當這個中年和尚抬起頭,他的麵孔進入視線之後,袁蔡卻是大驚。
「他……他……他是……」
袁蔡的動靜有些大,殿宇之中的老和尚道了一聲:
「何方貴客,深夜到此,何不現身,老僧自當奉上茶果以待!」
袁秀、袁蔡從殿外走進大殿中,出現在了兩個和尚麵前。
眼前的這個中年和尚,乃是魔教護法瘋虎。前世,正是他手持屠刀,對摩雲寺之中一眾和尚展開了屠殺。
如今,他卻詭異的出現在了這裡,以一種這樣詭異的模樣——
滿目慈悲,無有一點兇惡之相。
要知道,這位瘋虎可是個大殺神。
離得近了,看著那張臉,袁秀忽然反應了過來。
廟宇之中那些巡邏的和尚,似乎都是魔教中人!
「原來是袁家兩位郎君,老僧有禮了!」
袁蔡卻依舊在狀況外,呆呆的問著:
「瘋虎為何在這裡,還是這般模樣?」
老和尚行雲麵對這個問題,依舊那般模樣。實誠,實誠到讓袁秀感覺有些詭異。
「夏家都指揮使遠征之後,金州刺史聯絡潛伏在金州城中的魔教中人,前往城外炭窯截殺都兵,救回同道,犯下了諸多殺孽。了寅乃是其中一員,知己之罪,今已歸正毗藍。」
「弟子知罪,得蒙師尊教誨,自當痛改前非!」
袁秀聽了,笑了。這一刻,他有些明白金州刺史為何會去良水埔傳遞情報了——
這金州城中的魔教子弟都成了這般模樣,他還能待得住才奇怪了。
袁蔡此刻依舊在狀況之外,爭辯道:
「可他畢竟是殺人的罪犯,應當交付刺史府,如何能這般處置?」
行雲臉上露出了笑容,道:
「殺人的是瘋虎,如今站在三郎麵前的是了寅。兩人雖是一身,卻已非一心。」
「可是……」
眼看袁蔡還在廢話,袁秀趕緊打住了他。
見此模樣,行雲的目光看向了袁秀,依舊是那副慈眉善目,臉帶微笑的模樣。
「大和尚,如此說來,讓螢兒殺死金州刺史之人也是你了?」
這個問題一出,行雲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臉上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老僧雖遠在金州,卻也得聞袁家六郎聰慧。郎君若能和光同塵,未嘗不是幸事。」
袁秀還待追問,行雲卻不打算再回答了。
了寅龐大的身軀擋在了老和尚麵前,很是恭敬的行了一禮。
「天色已晚,兩位還是早些回去吧!」
便在此時,大殿之外,兩個和尚匆匆前來,稟告道:
「主持,金州的都兵將寺廟圍住了!」
袁秀聽了,臉上露出了笑容,揶揄道:
「大和尚,看來你做得好多事啊!」
行雲嘆了口氣,道:
「無妨,無妨!」
「既如此,大和尚可否告訴我,金州刺史想要傳給魔教的那份情報,寫了什麼?」
麵對身陷囹圄的危險尚不懼怕的行雲,此刻卻是變了一副臉色。
他雙手合十,道了一聲。
「了寅,這位三郎與毗藍結緣,留下性命;這位六郎,滅殺了吧!」
行雲剛剛說完,剛才還是一臉慈悲模樣的了寅彷彿換了人一般,猶如怒目金剛,渾身都是殺氣。
……